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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神与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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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神与福(上) 第六章 遇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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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佑遗言只来得及想完一句——师尊,你是猪!——完毕。

  她猛然闭眸,不忍看手臂离她而去的可怕景况,也在等待断臂的剧痛来袭。

  “呀——”

  叫声何其凄厉,几乎要贯穿耳膜,究竟是多撕心裂肺的疼痛,才失控至此……可是,实际上,没那么痛呀,咦?不,不是没那么痛,而是根本不痛。

  那惨叫声,仍在持续,福佑很确定,自己正咬紧下唇,并未张口。

  “徒儿真伤为师的心,居然动了坏心思,要抛弃师尊自个儿逃,不仅要师尊捐躯,还在心里骂师尊是猪……亏师尊为救爱徒,连那种小狐妖都欺负下去了,有违师尊为神之道。”

  驮在她背后的那人,沉沉低笑,不急于从她身上挪开,依旧懒懒挂着,泰半重量赖给她支撑,轻抵她耳后说话。

  福佑这才张眸,看清眼前状况。

  方才气焰嚣张的狐女,右手臂正熊熊燃烧,任凭她如何扑打、如何满地翻滚,火也熄灭不了,烧得她疼痛难耐,狐毛传来焦味,和着难闻的气味,屋子烟雾弥漫,呛得人直想捂鼻咳嗽。

  “你不知道在屋里烧东西……很呛吗?”咳咳咳,福佑忍不住埋怨,而且窗户还是关的,味道更散不去。

  “也是,屋里会留着一股烟臭味,还是在外头合适。”梅无尽挂在她颈间的右掌一拂,狐女撞破木门,被狠狠甩飞出去,滚落廊下。

  “你几时醒的?”福佑侧过脸去睐他,不信刚刚动静那么大,他真的一点都没听见,她怀疑有人故意装睡,要给徒儿一个试炼。

  “为师没睡呀。”梅无尽笑容可掬,坦然承认。

  他若睡了,她岂有小命活到狐女第一次挥爪之际,更别提第二次、第三次……

  “那你为何不早些阻止她?被画圈圈画得这么开心,是不是呀?!”她有些气恼。

  “是挺开心的。”不过,与狐女在他身上又磨又蹭又压又挤无关,而是某人明知自己能逃,却硬要跑回来背他,这股傻劲,令他有些感动呢。

  福佑气呼呼拨开他的手,推开他,委屈自己方才小命险些没了,赌气不让他贴靠着背。

  这么爱贴,不会去贴狐女吗?!人家又香又软又柔嫩呢!哼!

  外头还烧得正旺,凄厉哀号,听了福佑有些不忍,尤其狐女恢复成狐,身形似犬般大小,见小动物痛苦,恻隐之心哪能不动。

  “这样教训足够了,饶了她吧。”

  “她刚想杀你。”居然还想替人求情。

  “反正没杀成。”

  “还想睡我。”

  “没睡成呀。”她耸耸肩,一副没啥大不了的神色。

  “……”等睡成了,换他要咬绢子哀悼清白了耶。“该让不长眼的妖物,好好记清楚,这是谁的地盘,招惹上什么角色。”梅无尽这几句,自是说给屋外狐女听。

  这一把天火烧下去,不单皮肉之痛,就连修为,起码烧毁一百年,要她重头练起。

  他眉目冰冷,全然无情,看着火焚狐精,亦无半分怜悯,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梅无尽。

  可他转向她时,眼里乍闪的冷滇,又仿佛雪融一般,什么也瞧不着,只有要找她算算帐的恶劣笑意。

  “爱徒,暂且不管她,你该给为师一个交代,那句‘人,我给你留下,我顺道去厨房,替你生火煮饭,我想你等会儿忙完,应该会很饿’……可是真心话?”

  “……缓兵之计。”

  “哦,缓兵之计呀,爱徒真不错,连这般高深的兵法也悟了。”他抚颚低笑:“那么,‘师尊抱歉,在你的清白与徒儿小命之间,徒儿只能选择后者,你就……捐躯吧’,又是何意?”

  “……愉听别人心底话,是没有道义的行为。”

  “你居然不是先反省自己的弃师行为。”真该打屁屁!

  “我是在保护师尊您最宝贝的爱徒。”

  这嘴,顶得他无言以对。

  也是啦……她有个万一,麻烦的还是他,在他与她之间,他宁愿她先选择保护自己,至于他,没不济到需要她舍身相救。

  “好,爱徒你对了,做的很好……”不能骂,只能夸,他这师尊嘤嘤嘤。

  咦?竟然没反驳她?福佑本来等着说完那句话,他会酸个两句回来,结果出乎她意料,害她一时词穷,只能呆呆望向他。

  不过在场并非仅剩师徒俩,屋外,还有只狐女被烧得叽叽叫,凄厉间夹杂哀求:

  “小、小娃——姊姊错了!姊姊有眼不、不识泰山呀呀——你求他放过我——我呀呀呀我是开玩笑,没、没真要伤害你——呀呀呀烫!烫死我了——”

  一声尖锐过一声,既求救,也求饶。

  福佑叹气觑他:“……我有好一阵子不敢吃烤肉。”是求情,也是心里实话。这样火烤狐精的实况,活生生血淋淋上演,会在她内心留下阴影耶。

  “确实有些倒胃口,烧焦味也难闻,罢了。”梅无尽弹指,收回天火,狐女满面涕泪,右臂早已半焦,瘫软在地,疼到浑身发抖,一颤一颤的。

  天火不似一般火焰,它可任由操控,要烧你大腿就绝不会波及如臀部,全集中在某一处,哪怕烧成木炭,不想烧着之处,仍保你毫发无伤。

  狐女方才用哪只手想伤害福佑,他便要哪只手付出代价。

  梅无尽从来不是慈悯之神。

  他面容带笑,眼中却薄情至极,惹他不快,他的反击就是让你用每一寸皮肉,牢牢记住,见着霉神,闪越远,越好。

  “我去拿药,替她搽搽。”福佑起身,走一趟书房开药柜。

  记得上次她煮饭烫伤,梅无尽给了她一罐药泥,说是女孩子留了疤不好,要早晚各搽一遍,药泥效果奇佳,抹了冰冰凉凉的,马上就不痛……呀,药柜里果然还有。

  她取了药罐,踏出房门,小心翼翼在狐女身旁蹲下。

  狐女处于狐与人混乱交错变幻之际,时而化为抽搐狐状,时而又是浑身冷汗的狼狈美人,时而半狐半人,相同的都是……一副极为难受的模样。

  “就跟你说过,他是神字辈的,你还去惹他。”福佑嘀咕,边为狐女右臂上药……她真的有很长、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想再闻到烤肉味。

  “……他、他是……什么神?……”这问题,狐女问得太迟。

  “霉神。”福佑回答她。

  狐女泪流满面,真想拿头去抡墙,她谁不好招惹,居然惹上霉神?!

  她这次若有命回去,绝对要将所有神仙的绘相贴满山洞,见一个,躲一个!

  “搽完药,你赶紧走吧,以后别再误闯这儿。还有,不要见着长相好看的男子,便想欺负人,夜路走多,总会遇到鬼……不,遇到神。”福佑好心劝道。

  有时,神比鬼可怕,做事不讲情面,只论天道,绝对要引以为戒。

  狐女忍着疼,任由福佑替她上药,药泥一沾上手臂,确实舒缓火焚之痛,可她还是不禁泪垂双腮,皮肉烧成灰炭,连皮带骨都酥了,若非她仍有一丁点修为,早耐不住极痛致死。

  虽说是她有错在先,擅闯别人家,又见床上男人可口,于是生了贪婪之心,但也不用这么狠厉教训她呀!

  好嘛,她承认,她是动了杀意,若非这小娃儿不知死活,妄想阻挠她……哎呀,她错了,扇她几巴掌不就够了,拿天火烧她,皮焦肉熟一回事,修为烧毁百年,又是另一回事,这口气,咽下去绝对内伤吐血!

  偏偏面对霉神,她没胆啰嗦,小命能捡回来,已属侥幸,但还是好不甘心呀呀呀……

  “好了。”福佑耗费大半罐药泥,才将狐女整条右臂搽满,药泥效用迅速发挥,狐女已感觉肤肉逐渐重生恢复。

  “这半罐,你拿回去用。”福佑盖妥药罐,递给狐女,丝毫不知这药泥多珍稀,其中又包含数百种仙花奇草。

  “谢谢你……”这一句,狐女发自真心诚意。她没料到有人能如此宽容,不计较她刚才还想伤她,她对这小娃儿很难不感激……不过,这与她接下来要做的事,一点儿也不冲突!

  霉神她报复不了,至少也要让他苦恼苦恼,绝不默吞窝囊委屈,夹着尾巴逃掉——逃是一定会逃,在逃之前,她要回敬给霉神一个大麻烦!

  狐女注意到了,即便是此刻,屋里的梅无尽仍旧目光凛冽,紧锁这方向,不容她萌生伤害小娃儿之心,那般冷情的神只,竟也会如此捍护一人。

  “不用客气——”福佑起身要走,狐女突然伸出左手,握住福佑的手腕,力道并不重,福佑一怔,只觉狐女朝她吐出一口气,短暂朦胧了眼前景物,很快便恢复正常。

  她视线尚未清明之前,梅无尽已闪身至她身旁,一掌将狐女打飞出去,惨叫声一路呀呀呀呀,绵延不绝,滚过了石桌,滚离了老松,滚落了绝崖,终至声音远得再也听不见。

  “发生什么事?”她才感觉一眨眼,狐女跑哪儿去了?而他,刚不是待在屋里,此时又为何紧张兮兮扶着她的肩,好似担心她怎么了。

  “那畜生对你做什么?”

  “……没有呀,她什么也没做。”

  梅无尽不信,摊掌凝聚术力,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一遍。

  很快地,他知道狐女动了什么手脚。

  狐,还有哪几招能使?

  魅之以色,迷之以媚,勾人以娆。

  公狐母狐全是同一个死德性……

  但那些招术,摆在他家爱徒身上,会沦为何等景致?

  实在是太——有趣了。

  有趣到……狐女玩的老把戏,他突然不想太快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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