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月儿由盈转亏,眨眼菊月将逝,天候逐渐转冷。  

  「小姐,你也不必再练琴了。眼看着老爷一日好过一日,再不多久便要复原了  ,你不同邵大夫练琴也不妨碍了。」喜菊手上摺着几件冬衣,是预备天再冷些便可  让湘柔穿上的。  

  「不成,这琴还是得练下去的。就算爹爹现下病好了,我练成了医谱,也可日  日演奏给爹爹听,为爹爹延年益寿,这功夫是不能搁下的。」喝口甘润的菊茶,湘  柔挥毫临帖。这时有菊丫头在,她是不能抚琴的。  

  喜菊软口气,也不多费唇舌了。这个把月来她和喜棠早说破了嘴,就是不能劝  得小姐罢手不练那劳什子医谱。现下一日日过去,就是此刻能劝得小姐放手,也已  无甚作用了。  

  如今这府里众人早已知道小姐日日同那大夫关在房中练琴,大夥儿虽然明里不  说,暗里却是不乾不净的说些谣言中伤,也许这事儿也早传出府外,或者现在杭州  城里人人都知道。  

  她暗自又软了口气,随即将摺好的大衣一件件收入次箱。「小姐,我到後头瞧  瞧喜棠去,顺道施些花肥。」  

  「去吧,别理我,自管忙你的。」说话时也不抬首,专心临帖。  

  喜菊去了没多久,门前叉有动静。  

  「怎麽啦,忘了什麽事又转回屋里来了?」湘柔不经意地抬眼一旁,却见到门  外站着的是一脸尴尬的薛子平。「表哥?」  

  「柔表妹。」薛子平脸上有些微红,起初尚有忸怩,但旋即现出一股决心。「  表妹,我有些话想同你说,可不可以┅┅进你的屋里谈?」  

  微一冷吟,湘柔拦下手中毫笔。「咱们到前院谈吧,那儿有个小亭子,也凉爽  些。」说着起身步田屋外。  

  薛子平亦步亦趋地跟在湘柔身边。对於表妹提议到亭子里谈话,虽觉得於礼当  然,哥心下不免有些黯然。心想若是毓表妹,定不等他开口早已请他入屋内,可见  柔表妹对自己客气疏远得多。  

  两人没走没几步已到一所青竹搭的小亭,亭子虽然简陋了些朴素中倒很有清凉  之味,让人身心舒畅。亭子的栏杆上钉了一竹牌,上面刻着「问心」二字。  

  「表妹┅┅」薛子平迟疑耍如何开口。「近日以来姑爷的痛渐有起色,我想┅  ┅你应该不须再跟邵大夫练琴,我┅┅」  

  「表哥,这事莫再提。只要对爹爹有益,不管用不用得上,湘柔都要试试。」  

  「可是表妹,你终究是要嫁人的──」  

  「表哥,记得我们上回已就这事讨论过了,不是吗?」湘柔淡淡一笑。「婚姻  乃缘分,同我练不练琴是无相干的。」  

  薛子平磨拢眉头。「表妹,你似乎不甚在意自己的婚事?」  

  「亦非不在意,而是在意不得。」目光远眺远处一池碧波,湘柔轻轻的说:「  做人便是这样,在意太多亦不一定能尽如己意,何苦招惹烦恼?」  

  「话是不错┅┅」薛子平眉头皱得更深。表妹的思想远不同一般女子,虽情逸  高卓,但一个姑娘家有这样的见地似非善兆。  

  「表哥既然也同意,就不须再为湘柔多费心了。」收回眸光,她朝薛子平浅浅  微笑。  

  「不,只要有关表妹的事,我是不可能不关心的。」他顽固道。  

  湘柔轻叹了一口气。「您这又是何苦呢?方才我已说过了,做人实无须多惹烦  恼┅┅」  

  「但表妹你并非我的烦恼-----将来你可是子平的妻室啊!」他激动的说道。  

  这话一口,惊讶的非懂湘柔,连薛子平自己也呆住了,不知自个儿哪来的勇气  。毕竟这事尚未告知姑母就光教表妹知道,是太过鲁莽轻浮了,更别说於礼不合。  

  湘柔瞪大了美眸望住薛子平。「表哥,我不懂您的意思。」  

  「前些日子我曾修书差人带到京城呈给家父,家书上秉明了我欲向姑母提亲,  请姑母将表妹你许配给我。至今已过了月馀,算算这两日该有回音,料想此等亲上  加亲的事,父亲大人定是欣然允可的。况且我在信上还提到了表妹知书达礼及种种  好处,如此一来,父亲更无反对之理了,是以找才会说表妹你┅┅将会是子平的结  发妻┅┅」  

  「莫非二娘她答应了?」湘柔慌乱了,她对邵风已┅┅如今教她如何还能嫁与  他人?她的身与心已是不完整了呵!  

  薛微有些尴尬。「只因爹爹的回函未至,故而我尚未告知姑母,只要爹爹答应  了,姑母当无不赞同之理。」  

  「不,表哥,湘柔早已决定此生不论婚嫁!」揪住了心,她低喊出口。  

  「表妹!」料想不到竟会听到拒绝的言语    薛子平的惊讶多过困窘。「你┅┅  婚姻大事自古以来皆是奉父母之命,表妹你怎可自行主张,更遑论你居然不嫁?这  又是为何?」  

  没有立即回答,湘柔移目望向远处的碧波池,半晌,她恢复了冷静。「方才表  哥一开口便要湘柔放弃习琴,湘柔不知──表哥是何用意?」  

  薛子平一愕,不知湘柔何以突然岔开话题,言及此事。可他性格向来迂直,虽  不明所以,仍是有问便答:「那是──记得我上回便说过,表妹之所以习琴是为尽  孝道,可是孤男寡女同虚一室,於表妹的名节有损,是以子平才三番两次提醒表姊  三思。」  

  「表哥可听说了任何毁我名节之语?」  

  「是┅┅曾有听闻。」他向来说下得谎,即便是为了善意。「不过找是绝对不  信的!那些谣言只要入我耳里,我必定痛加驳斥,维护表妹的清誉!」  

  「表哥也听说过了,可想而知,这事已传遍大街小巷了┅┅而且怕是不堪入耳  得很。」  

  薛子平面色一僵,想起柳府下人背地里嚼舌的闲话。「可是那毕竟只是谣传。  表妹玉洁冰清,何须在意那等混帐话!」  

  湘柔平静的神色叫人瞧不出端倪。「谣言向来可杀人於无形,湘柔自可不在意  ,只是──表哥若真娶了湘柔,当真也可全然不在意他人的讥嘲讽谤,辈短流长?  来日有人识论湘柔贞节时,当真分毫不觉得难堪吗?」  

  「我──」薛子平蓦然住了口,一口    绝不在意    便在喉头,硬是逼不出声。  

  他确实是在意的。  

  现下他一心羡慕表妹,或可一时置旁人的讥诮於不理。但往後呢?即便是现在  ,每听得有人说些不堪的闲话,他心底已有莫大的疙瘩。  

  「你在意的,表哥。」湘柔淡淡一笑,绝艳的容颜中有一抹若有似无的哀愁。  

  薛子平呐呐无语,无疑是默认了。  

  轻喟一声,她接受了意料中的答案。「既然在意,若当真娶了湘柔,会快乐吗  ?」  

  薛子平身子一震。「婚後你会离开杭州,随子平定居京城祖宅。」声音里充满  执拗。  

  「这会有什麽不同吗?」湘柔轻声道:「即使换了环境,摒弃不中听的话;以  往曾经入耳的闲语,表哥仍是记得的。」  

  「我可以遗忘!只要给我时间!」他固执的辩驳。  

  「多久?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更有可能穷尽生在遗忘、否中度日,不  苦吗?」她眉间锁上轻愁。  

  「我┅┅」薛子平懊恼的撇开了脸。」子平只知若娶不到表妹,当下便是痛苦  !表妹无须多言,子平┅┅不会放弃的!」如何能放弃?他的心早已沦坠了。  

  湘柔果然不再多说,她定定凝住薛子平别开的脸半晌,淡淡的说:「表哥请回  吧,湘柔已无话好说了。」  

  「我绝对不会放弃的!」他激烈的重申一遍。  

  湘柔不再作答,轻移莲步出亭而去。  

  ***  

  「人家话都已经说得这麽明白了,表哥还是执迷不悟吗?」  

  清脆的女声蓦然自身後响起,薛子平心惊的回首。立在问心亭外数步之遥的,  是柳湘毓。  

  「毓表妹!?你──你来多久了?」  

  「你来了有多久,我便来多久。」柳湘毓冷言。实则她是一路暗随薛子平而来  的。  

  薛子平睁大眼,满脸是羞惶之色。「那麽┅┅方才我跟柔表妹说的话──你全  听见了?」  

  「怎麽?瞧表哥念成这样,你们方才说过些什麽话,是旁人听不得的吗?」柳  湘毓掩不住讥剌之意。  

  薛子平面色一变。「表妹说笑了。」  

  「说笑?」柳湘毓朱唇勾出一朵冷笑。「表哥或者可当我是说笑,可你心上那  个人呢?人家的拒绝可不是同你说笑吧?」抑不住的忿懑,出言即尖酸刻薄。  

  闻言,薛子平的身体整个僵直了,他侧首,回避柳湘毓直勾勾的利眸。「婚姻  大事由父母安排。柔表妹不过一时糊涂,待姑母允可了婚事,柔表妹终究会想明白  的!」  

  柳湘毓冷哼。「好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怕表哥是一厢情愿,到头来白费心机!  谁知人有没有把你的一腔真情放在心上。当真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爱与怨致使  她一再口出伤人之语。  

  「毓表妹你──你为何句句出言讥刺!?」他拧眉。  

  「我所说的难道不是实话!?」柳湘毓转而激动。「我是在点醒你啊,表哥!  你瞧不出来吗?人家压根儿没把你放在心上啊!」为何他对自己因何无状讥刺不能  用心明白?她爱他啊!  

  「这是我的事!你毋须多管。」薛子平背过身,口气执拗。  

  柳湘毓摇头,不信且气忿。「表哥,你是怎麽了?你不是一向最重礼法、操守  的吗?现下不止府里传得蜚言蜚语,不堪入耳,恐怕整个杭州城内也早传遍了咱们  家那大小姐的丑事!这样一个名节早破败的女子,表哥你也要吗?」气白了脸,她  捧住心,以恶毒的言语诋毁情敌。  

  「住口!」薛子平蓦然旋过身。柔表妹┅她好歹是你的姊姊,你不该听信外人  之言而轻鄙她!」  

  「无须我轻鄙!她的所作所为早已辱测了她自己!」  

  「柔表妹是为了姑爹!」他已顾不斯文,出口咆哮。  

  「说得好听!爹要知道了这事,就算病好了也要活活给气死!你当真以为她孝  顺,岂知她骨子里是否淫荡,无耻!」他竟为了别的女人吼她!她恨!  

  「你-------」  

  「我错了吗?是表哥你肯面对现实!」心已伤,她要见他也如她一般痛苦。  

  薛子平抱住头。柳湘毓揭开了他一直不愿去想,不样面对的恐惧。  

  柔表妹为什麽一味拒绝他?又为什麽暗示了不愿接受父母之命?难道她不知自  作主张、违背礼法是大逆不道,人皆鄙夷的丑事吗?  

  思及这些,薛子平内心经过一番挣扎,末了,他仍然不能舍下已然交出的真情  。  

  「无论众人说些什麽,无凭无据,我终究是不信的。只当它是些平空杜撰的废  话!毓表妹若顾念姊妹情分,也当作如是想才厚道。」薛子平一字一句表明立场。  

  「表哥,你连面子也不顾了!?竟要一个早已不清不白的女人」  

  「不许你再侮辱她!柔表妹不久将是子平的妻子!谁要侮辱了她,便是侮辱了  我薛子平!」  

  柳湘毓惨笑着摇头。「你果然┅┅果然叫那弧狸给迷了心魂┅┅」伤心之馀,  仍不忘出击伤人。  

  薛子平咬着牙,强自忍住到口的怒言,掉头拂袖而报    留下柳湘毓一人兀立在  原地,叫他的执迷不悔伤透了心。  

  ***  

  「怎麽了?有心事?」  

  是夜邵风一如以往,夜半时分至湘柔闺房为她祛毒,如今四十九日之期将届,  湘柔体内的馀毒已很排清。  

  「没有┅┅」湘柔轻殿的答。  

  他抚起她低垂的螓首,审视她的眼精。「别说谎。你瞒不过我的。」  

  湘柔低低敛下眉睫,回开他闪着锐芒的眼。「真的┅┅没有。」  

  即使已被他看穿了,她仍然不能道出自己的心事。他要的是欢快,而非心烦,  更何况是攸关自己的婚事,他┅┅会在乎吗?  

  不,她说不出口,她怕┅┅怕见到的是令她心碎的回应。  

  「是吗?」邵风俯首吮吻它的颈子,吻痛了她,刻意在她白    的胸前吼出一道  道瘀痕,如同烙印。    记住,你的身子,你的心智,一切都是我的,永远┅┅不许  骗我。」  

  「嗯。」  

  他充满占有欲的吮吸弄痛它的身子,但最痛的┅┅还是心。她知道,他不会要  她一辈子的。  

  「你身上的毒已快祛清,届时我会让你真正成为我的女人。」他眼脸微合,大  手占有性地揉抚她的身子,早已熟悉了她身上柔软敏感的每一处。  

  湘柔因他双手的肆虐而轻喘、娇吟;┅    她知道自己会是他的女人,但┅┅难  道还不算是吗?这几十个夜里他对她所做过的,还有他早已夺去的,她的心┅她早  就是他的人了。  

  「怎麽不说话了?在想什麽?」他吮着她柔软的耳坠,轻轻啮咬,俊美脸上交  揉望与纯男性的霸气。  

  「我┅┅我在想爹爹的病┅┅不知还需多时日才能痊愈?」他挑逗的吮吻让她  连说话也颤抖了。  

  他眸中掠过一抹诡谲的芒光。「快了。」唇舌与手加重了撩火的力道。  

  「嗯。」湘柔的意识渐趋晕然。「那┅┅我┅┅我就放心了┅┅」句子已成破  碎的娇吟。  

  邵风的大手溜下湘柔的娇躯,寻到最炽热的柔软点。  

  「今晚,」娇喘着,小手按住他恣意抚爱的手。「别┅┅」  

  他未撤的手不满足地贯彻需索的动作,无视於她小手微不足道的气力。他要,  谁也阻止不了他。  

  本已混浊的意识在他入侵的一瞬间渲成腥红。  

  他沙哑的低笑。「不想要吗?」贪恋的指更深的侵占她。闪沈的黑眸紧紧盯着  她软若无骨,此刻仅能任凭他摆布的娇躯,在掠夺之中渗入嗜血的快感,却不自觉  的倾其专注、沈溺┅┅「你┅┅可愿拥着我┅┅一整晚?」湘柔雪净的美颊逼上霞  红,辗转漫至化成火的娇躯,意识已濒临虚渺,浮荡在半醒半醉间,若非心头那股  愁郁因爱而深刻,怕早已沦溺於他构织的欲网里。  

  「好小的要求。」他淡淡的道,炯黑的眸却为冷淡的语调,燃了两把狂热的炽  火。  

  「你肯吗?」她抬起因欲望而迷离的以水柔眸,凝入他阒如子夜难以捉摸的深  眸,气息已浅促┅┅沈静片刻,他蓦然绽出浅淡如鬼魅的笑。「有何不可。」慢慢  撒手,依她所求,有力的双臂将她纤弱的身子圈缚在怀里,收紧,熨贴两具交缠的  裸体。  

  湘柔阖上眼,感受他健硕的身躯传来的炽热。身子是暖了,可心┅┅***  

  薄凉的秋意在这几日染上早冬的寒凉,这时节已近呵气成雾。  

  薛宝宝一派贵夫人的姿态,悠闲地坐在柳家大厅的紫檀木雕花椅上,小口啜着  春兰刚奉上的一盎叁茶,呵着叁茶上热腾腾的氤氲白雾,等着家仆请来邵风。  

  这个把月来爷的病已痊愈了大半,邵风高明的医术自然是救点的关键,功不可  没。  

  可据她了解,名满京师的妙手医,向来要止不定,逗留与否全凭他一己高兴,  即使许以万金,亦不见得能多留他一日。总而言之,此人行事狂放率性,当时能请  得功做来府里治老爷的痛,连薛玟贾自个儿都觉得意外。  

  听说邵风那时正在京城里替一位颇有权势的老王爷治病,没想到他竟撤下治了  一半的王爷,即刻南下至柳府为老爷治病,至今薛宝宝仍不能理解他为何会如此?  

  因此,邵风自是薛宝宝奉承有加,得罪不起的大人物,老爷的生死危亡全系於  他妙手神术不说,传说中他的身分特殊,连当今圣上亦忌惮他三分,无怪乎那教他  随便撤下的王爷大气也不敢喘哼一声。  

  因此,虽说邵风早已明白提点了不耐烦客套应酬──意即谢绝主人的「打扰」  ,但她既是做主子的,个把月对客人不闻不问毕竟心有不安,亦不成体统,故而今  日才厚着脸皮,让柳府的总管事柳江上明心阁去请来邵风,至少微表她这做主人的  关怀之意。  

  「邵大夫,您这边请,夫人正在厅上等您。」厅门口传来总管事柳江苍老的声  音。  

  薛宝宝闻声赶紧自座上站起,迎至厅门。她可半点不敢怠慢这名贵客。  

  「邵大夫,请上座。」薛宝宝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笑脸迎客。  

  邵风淡淡一笑,也不多让,对方既请他上座,他便不客气地迳坐上上位。  

  「柳夫人邀邵某至此有要事?」口气亦是一迳淡然的,相对於薛宝宝的热络,  不由得令薛宝宝好生尴尬,分明是拿自个儿的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是啊!」对於邵风明显的冷淡她倒也不在意。「我今日请大夫来是想请教,  咱们家老爷的病不知还得多少时日方得痊愈?」这确也是薛贾宝数日来挂心之事。  

  邵风端起桌上一盅刚奉上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吁了几日,方才徐言道:「柳老  爷这病已拖了数载,若想一举株拨病根,於柳老爷孱弱的身子恐有贻害,简而言之  ,欲治此症,切忌躁进。」  

  「邵大夫所言甚是,只不过──不知咱们家老爷的痛,这会儿好了几分?」说  归说,事关自个儿丈夫,她终究心急。  

  邵风搁下手中茶盅,这才抬眼正视柳府的女主子。「柳老爷的病近来已不需日  日灸治,估量已好了五、六成,往後只需定时下针,再日以悉心调养,数月之後此  病当可痊愈。」  

  「邵大夫果真神医!」薛宝宝这才眉开眼笑。「我们家老爷自从犯了这怪病,  打南至北也不知请遍了多少大夫,都没能治得半分,幸而有得邵大夫仁心仁术,回  春妙手,老爷这病今日方能得救。」少不得又是奉承一番。  

  「听夫人口音,似非江浙人士。」邵风似不经忘提及。  

  「邵大夫好耳力,妾身原籍确非江浙,而是冀州石门。」  

  「冀州石门。」他黑瞳掠过星芒,一纵即逝。「不知夫人与冀州薛氏『鬼蛊门  』可有关系?」  

  刹那间薛宝宝面色一窒,倾刻随即掩去。  

  邵风已将这瞬微变化瞧入眼底。  

  「邵大夫真是会说笑。」薛宝宝扬手拍抚心口,一脸的莫名之色。「什麽鬼、  又是什麽蛊的┅┅怪吓人的!妾身是来自北地不错,但并不识得邵大夫您提的那鬼  什麽门的┅┅」双眼有意无意避开邵风清冷的拌光。  

  唇角微扯,他淡淡领首。「邵某随口提起,夫人不识得也是自然。」  

  「是呀!咱们是清白人家,怎会去取那等诡怪名号,就是听也不曾听过哩!」  

  「是邵风唐突了,夫人莫怪。」他唇角一撇淡笑,暗喻讽意。他有此一问自有  用意,「碧凝香」即出自「鬼虫门」。  

  「我不是这意思,邵大夫您别多心。」薛宝宝眼珠一转,撇清之後,便软兼施  ,此时又是满脸堆笑了。  

  邵风略移坐姿,伟岸的身形勾勒出慑人的气魄,狂傲的俊容上多了三分叫人捉  摸不定的神采。  

  「今日即便夫人不邀邵某,邵某也要请夫人移驾厅上,有事相商。」他语锋一  转。  

  「邵大夫有事?说什麽商量,您吩咐便是。」他会有事同自个儿商量?这倒挑  起了薛宝宝的好奇心。  

  「过几日是家叔六十寿辰。邵某有意为家叔设宴热闹一番,想邀夫人同二位小  姐,到邵某位於苏州城一处别业做客三日。」  

  「原来如此,邵大夫开口邀请,咱们荣幸之至,说商量便太客气了,咱们可是  求之不得呐!」  

  薛宝宝确实求之不得,掩不住洋洋得意之色。邵风可非一般豪富官绅,他不仅  名气响亮且身分特殊,虽无人确知其来历,却肯定是极不简单的人物。  

  「只是,」薛宝宝尚有一问。「邵大夫不在府里,那麽老爷的病┅┅」  

  「夫人尽管放心。柳老爷如今每隔十日下针即可,来回苏州一趟至多不超过五  日光景,於柳老爷病情无妨。」  

  「既是这样那就太好了,这器酒咱们非喝不可了!」她笑得无比欣悦自得。  

  薛宝宝正得意,厅外忽然传来喧闹声,打断她愉悦的心情。  

  「柳江,去瞧瞧外头啥事。」使个眼色,她支出柳江瞧个究竟。  

  柳江领命欲至外头了解情况,岂知前脚未踏出厅门,已迎面奔入一人。来人,  是薛子平。  

  「表少爷,您──」柳江可没瞧见过薛子平这等莽撞模样,一时也呆了眼。怪  不得他,向来薛子平给人的印象是极拘谨的斯文人。  

  邵风默坐一旁,袖手旁观。  

  「柳江,退一退去。」薛宝宝柠着眉头发语。这    儿可愈来愈不成体统,怎地  今日这等无礼,竟挑她招呼贵客时似头蛮牛般闯入。「子平,你倒说说,这麽失礼  的闯进来,你可还把我这姑母放在眼底?」话中多有不悦。  

  薛子平面有赧色,脖子却撑得梗直。「姑母,您别怪我,我明白自己失礼,我  之所以闯进来──」他瞧了一旁凝如止水的男子一眼。「实是因为有要事,必须当  着您和邵大夫的面说明白。」  

  「薛公子但说无妨。」邵风不冷不热的音调介入,堂而皇之反客为主。  

  薛子平不再看向邵风,大有不领情之意。「    儿於个把月前曾托人携家书一封  呈予父亲大人,内容攸关    儿婚姻大事。子平恳求父亲作主,请姑母将表妹──柔  表妹许予子平──」薛子平言至此,薛宝宝已然神色大变。「如今    儿已收到父亲  亲笔回函。父亲回信在此,请姑母过目。」薛子平将薛成兆的亲笔书函呈递给薛宝  宝。  

  薛成兆信上所书,乃是乐成美事,极赞成儿子亲上加亲之举。他自是不知道,  薛宝宝对湘柔的憎厌。  

  亲眼目睹胞兄的信,薛宝宝脸色铁青,地想不到这一向拘谨迂腐的    子,今日  会出此一招,分明是看准了她难以拒绝。  

  「姑母,父亲信上已言明了欲与姑母亲上加亲,姑母您┅┅」  

  「子平!」薛宝宝冷着僵凝的笑脸,犀利的目光似把刀子般直射在薛子平脸上  。「你父亲就然同意了,你想姑母能拒绝吗?」  

  「这麽说──姑母您同意我跟柔表妹的婚事了?」薛子平喜出望外,掩不住的  亢然欣喜。  

  薛打打咬牙领领首,她是不得不同意。一来她极要面子,况且在邵风面前,她  可去不起脸。一二者她有秘密握在胞兄薛成兆手上┅┅与其说是看在手足情义上,  不如说她同薛成兆是利害相关,岂可为此事翻脸。三者她在那贱丫头身上所种的毒  ,薛成兆并没有解药,届时他宝贝儿子若有问题必会来求她,正可牵制,到那时可  别怪她不顾手足之情了曰「当然。」薛宝宝皮笑肉不笑地道:「不过,这事还得等  你姑爹病好些时再说。」  

  「这个自然。等姑爹身子好些了,我请父亲亲自向姑爹提亲。」他万分诚恳。  

  「嗯。」薛宝宝冷下眼眉,心下已气得郁窒,神色阴晴不定。毕竟教一名後生  小辈摆布她岂有甘心!  

  「既然姑母已答应,」薛子平转向邵风,戒备的姿态明显含有敌意。「那麽,  有一事务请邵大夫美成。」措辞虽尔雅客气,眼底沛然有挑衅之意。  

  「请说。」邵风面无表情,星眸淡冷。  

  「柔表妹向来孝顺,故而同意与邵大夫一室习琴,但如今表妹与子平已有婚约  ,若再与邵大夫一室习琴恐有悖体之嫌,因此子平希望邵大夫能中止授琴之举。」  薛子平勉力不调阅视线,命令自己牢牢对住邵风那两道冷例凛人的寒眸,却教他身  上所迸发的森寒沁冷了自己的心头。  

  邵风的俊颜牵出一撇调入魔味的浅笑。「柳姑娘既与薛公子订下婚约,邵风自  然不便再与柳姑娘同室授琴。」语调徐淡得叫人窥不出意欲,波澜不惊的沈定里渗  出一抹阴冷味。  

  薛子平听邵风亲口允诺虽觉如释重负,可心口沈窒的躁恶却未见清缓之势。是  邵风那乖冷得几近阴沈的凝定教他不安?抑或是胜利得来太过经易了些,邵风甚至  未多置一辞,即刻便同意了。他究竟是何来历?真的只是个单纯的大夫吗?不,不  像,那气势┅┅即便是京城里的皇亲贵胃亦及不上万一!即使他浑身透着邪味┅┅  「子平,」薛宝宝不悦地打断薛子平的疑思。「你这孩子又怎麽了!邵大夫都应允  了,你没半句话说吗?」言下之意是怪责他不知礼,这平日楞头楞脑的    儿,今日  叫她丢足了面子。  

  薛子平一怔,回过神来,暗暗皱起眉头。「多谢邵大夫成全。」他心口有着沈  甸甸的不安。只见邵风微微颔首,凝在唇角的淡笑莫名擒痛他的眼精,诅咒似地嵌  在他心坎儿底,始终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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