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老师找我干什么?」
一手被柳冰雾紧紧扣住,卫靳岭只能以跌跌撞撞的步伐跟在他身后。
幸亏早自习的时间走廊上并没有很多人,否则这对如谜样的搭档想不引人注目都有点困难。
「柳冰雾!」
真是的!他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面对甩也甩不开的手劲,卫靳岭很清楚再继续挣扎只不过是暴露出自己的无能罢了。
「我自己去办公室就好,不用你麻烦。」
话才说到一半,卫靳岭就煞车不及地迎头撞上前方倏地停下脚步的身形。
「干什么啦你!」
虽没撞痛任何地方,但他却大大地被吓了一跳。
不过这一撞,倒是让他重新体悟到一个平时死都不愿正视的事实--
不管怎么算就是晚他足足半年出生的柳冰雾,不晓得是先天体质优秀还是后天培育有方,不但在身高上略胜他一筹,甚至连体格都显然较他健美。
当然这种事他早就比任何人都来得明白。
从小就全神贯注在武术上的柳冰雾,不仅因持之以恒的长年专业训练而练就出一副融合舞蹈家和运动家线条的身材,甚至还完美得连健身房教练都赞叹不已。
其实,柳冰雾身材好坏他明明就清楚得很,为什么到现在还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
霍地,他觉得莫名其妙对柳冰雾漾起妒意的自己蠢得可以,也对因力道不及他而被得逞的事实痛恨不已。
再说,柳冰雾这回的行为更像是刻意在他伤口上撤监,手指也彷佛充满魔力般地挑逗着他。
回过神来,柳冰雾那攫住他的目光,不知怎么地竟令人看了不寒而栗。
卫靳岭下意识地想退后一步,却猝不及防地被他抱个满怀。
「唔!」
搞什么呀?
完全不能理解的局面就这么产生了。
卫靳岭在打着冷颤的同时,又很气自己为何会因柳冰雾骇人的神情而吓得六神无主。
他怎么会变得这么没用!
尽管脑子里拼命教自己振作,但他的身体却依旧不听使唤地颤抖。
似乎是感受到他身上所传来的战栗,柳冰雾的两手收得更紧了,彷佛害怕一放松手劲,他就会乘隙逃跑。
紧靠在他耳边,柳冰雾用着令人说不出恐惧的低沉声音说:「不要在我面前表现出跟其它人很亲昵的模样。」
「啊?」
「我会嫉妒的。」
啥?
卫靳岭总觉得自己听到一句很诡异的话,但这话出自柳冰雾口中又像是很合逻辑。
蓦地,发现到他似乎是刻意地将自己带到办公大楼内,最偏僻、平时就很少有人经过的楼梯间,卫靳岭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早有预谋。
「你到底在搞什么啊?」
这种情况下,他该如何反应才好?
老实说,他一点都不想响应柳冰雾的感情。
不管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对卫靳岭来说,柳冰雾终究只是他的童年玩伴,绝不会有超越这界线的感情羁绊。
然而,对于他摆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柳冰雾却老是表现出视而不见的模样。
「不要跟其它人勾肩搭背的,至少不要在我看得到的地方这么做,靳岭。」柳冰雾的呢喃声低沉得恍若一道魔音:「不然,我真的不晓得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耳朵被柳冰雾的低语搔得好痒,又怕被人发现的惶恐更是弄得卫靳岭整个人全身不对劲。
虽然现在并没人路经这个楼梯,但若再这么僵持下去,难保不会刚好有人走过此处而看见他们。
「不……不是说老师在找我吗?」
慌忙中,他倏地想起自己离开教室的目的,于是拉着柳冰雾衬衫的后缘,急切地想摆脱这种尴尬情景。
「那只是我临时编出来的借口而已。」
在两人之间拉开一点距离后,柳冰雾似乎不觉得口出此言有何不妥,反倒是一脸淡漠的回答。
他那副毫不把假传师令之事放在心上的模样吓了卫靳岭一跳。
他从不晓得柳冰雾扯起谎来不但有模有样,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这家伙……
他相信要是将来柳冰雾想走邪门歪道,肯定会是个惊世骇俗的智能犯。
回过神后,想起柳冰雾一直自顾自地告着白,他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表达出自己的意见。
「喂,我要先说清楚一句话。」卫靳岭顿了下,等对方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后才续言:「那就是,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打算接受你的感情;所以,就把那件事……不,该说是那个意外当作没发生过才是最好的。」
「那又如何?」
没等他把话说完,柳冰雾即平静地响应他。
「啊?」这家伙的反应有点异常耶!
柳冰雾那张看起来既俊俏、秀逸又充满知性美的脸庞还是一派的泰然,「就算你说无法接受我的感情,我还是喜欢你。」
「喂!」
虽然外表看似若无其事,但这家伙是不是哪根筋烧坏了?
「就跟你说……」
「近两年了……」柳冰雾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飘忽,目光也略过他飘向远处,彷佛苦忆着近两年来的空虚。
然后,柳冰雾截去他抗议的嘴唇像是想说些什么似的微微张开,而扣在他肩头、原本已经放松力道的指尖也再度收紧。
柳冰雾前一秒钟还算平和的目光倏地激烈得骇人,「我已经这么喜欢你,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那又如何!
瞪着蓦地激动起来的柳冰雾,卫靳岭一步也不打算退让。
「你搞清楚,被一个男生告白,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若真要形容的话,那种感觉说是被屈辱还比较实在一点哩!
「我并没有要你高兴。」也并不期待你会有这种反应,柳冰雾用着空洞的眼神这么表示。
被那道痛楚的目光一凝视,卫靳岭随即苦闷地别过头去。
经过今人窒息的短暂沉默后--
淡淡的,但仍听得出彷佛在压抑什么的声音缓缓响起:「无论如何,我已经没办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
真正的恐惧!
卫靳岭生平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这种感受,但那并非是源自于遭受柳冰雾莫名其妙的侵犯,而是在今天早自习的那番对谈后。
对卫靳岭而言,柳冰磊那认真得令人不容置疑的目光,即使在自己转过头后,仍是可以明显感受得到它的存在。
还有,柳冰雾那紧紧扣在他肩膀上,彷佛再稍微用力一点就真的会陷入肌肤里的手指,更是传递着一阵令他不由自主向后退缩的热度。
虽然卫靳岭一点儿也不想在那家伙面前示弱,但当柳冰雾的手一抓住他时,他的身体还是不听使唤她颤抖。
尽管卫靳岭拼命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好怕的,但身体的反应硬是比他的思考来得诚实。
之前,他也曾因柳冰雾冷不防的莫名动作受到惊吓,所以现在想起来,其实事情的发生并非全无脉络可寻。
话说回来,他也并不是真的害怕柳冰雾这个人,但却无法在他靠近自己时,不想起几天前那令自己几乎痛不欲生的事件。
仔细地回想着,他跟柳冰雾两人可说是打从出生就认识,之后也一直比邻而居到现在。
他们虽曾经有好到连牵手时都舍不得放的交情没错,但那是限于一同去上幼儿园的过往,所以卫靳岭能非常肯定地断言,就算两人的感情好得再化不开,那也不过是较深刻的友情罢了。
是故,无论如何,他们两人现在绝没有柳冰雾所扭曲的那种情感!
不过真是太奇怪了,柳冰雾居然会喜欢上他,而且还是那种应该只会发生在异性之间的感情。
他们两人之间那种再平常不过的友谊,究竟为什么会变质他实在想不通。
更何况,以自己充满阳刚味的外貌看来,穿起女装来肯定比校内所有女同学都漂亮的柳冰雾,也不大可能是因被他的外表迷惑而「误入歧途」才对啊!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那种欲……欲望的呀?
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先后也和几个女孩子交往过的柳冰雾照理说应该不会是同性恋才对。
可是,他却对同性别的自己……
柳冰雾一定是着了什么魔!
要不然,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毫无预兆地对一起长大的哥儿们滋生出这种不该有的情感?
他们还不晓得一起洗过几次澡哩!一直到两人正式断交之前,他们一丝不挂面对彼此的情况可是经常有的。
有时候,在疯狂玩闹过并一同洗了个战斗澡后,他们两人还会因太疲倦而索性连内裤都不穿地爬上床,就这样赤裸裸缩在同一个被窝里到天亮。
但若真要说到同性恋那种征兆……
可是连一奈米都没有!
柳冰雾说他是因为喜欢自己,所以才刻意夺走自己的女朋友;那是……大概两年前开始的事吧!
换句话说,他从那之前就对自己产生这种感情了!?
天啊!
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一直处于「待宰」的状态而不自知?
完全听不进讲台上化学老师口沫横飞的讲解,坐在最后一排的卫靳岭忍不住举起双手按着太阳穴揉了起来。
唔--卫靳岭总觉得再思考下去,他的脑筋好象就会打结。
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自己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打算接受柳冰雾那份原本就不应该存在的情感。
※※※
「耶!?」
错愕地瞪着一边将晚饭端上餐桌,一边还不忘利用时间朝自己「开讲」的母亲,卫靳岭对这意外的安排惊讶极了。
「没听清楚吗?我是说,等一下就去收拾简单的衣物,明天放学回来直接到柳阿姨家住。」
「为什么?」卫靳岭仍是一脸不明所以的痴呆状。
「你这孩子!」卫母大皱其眉,「我刚刚不是才说过吗?明天开始到周末为止,我跟你爸得回台东一趟,因为你外公又住院了,而且这次情况好象比较严重,所以你外婆一个人忙不太过来。」
「那我也去!」卫靳岭反射性地回答。
「你要上课啊。」卫母马上就反驳了他的提议。
才下定决心不论柳冰雾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他都打算置之不理也视而不见,怎知自己的母亲却准备一把将他推入火坑!
以为他还为之前和柳冰雾的误解有所芥蒂,卫母于是笑地推了他一把。「反正你跟冰雾已经和好了,顺便到人家家里联络一下感情不是刚好?」
才不要哩!
虽然暗地里对老妈的无聊幻想吐着舌头,卫靳岭还是很清楚在她心中柳冰雾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所以说话若不小心一点的话,他很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为此,他便小心翼翼地没露出嫌恶的表情。
可是再这样下去,他似乎只有最悲惨的路可走。
「那又何必去柳阿姨家麻烦别人?」在心底寻遍各式各样的理由,他拼命地说服母亲放弃这个安排;其实不管用什么方法其实都行啦,只要最后目的有达成就好。「我自己也可以--」
「不行!让你一个人待在家中我们不放心。」
他连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卫母已立刻阻断他的想法。
但如果就这样放弃挣扎的话,他就不姓卫!
不过,他也很清楚自己老妈是个怎么样的人,所以做的极力争取算一算大概只会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
可是与其坐以待毙,他当然要拼上最后一口气。
「我是男孩子耶,而且都已经上高中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再说,若真有什么事的话,柳阿姨他们就在对面啊。」
其实他抗议的理由应该算是满合情合理,只是……
「我可不希望你这几天都只吃外食,而且若有个照应当然比较好。」
「可是……」
拜托,他妈当他还是幼稚圜儿童吗?
不过是短短几天而已,让他独自看家有何不好?像他这年龄的男孩子本来就该慢慢地独立自主才对。
再说,要他住到那个该被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的混蛋家里,还不如要他到外头流浪、餐风宿露的好!
他是很喜欢总会买甜食给他的柳阿姨跟柳叔叔,但一说到他们那个儿子,他可就敬谢不敏了。
只是,完全不了解自己宝贝儿子受到的苦难,也没有心电感应到他的想法的卫母,自然是不可能成全他的愿望。
「不管,反正这几天你一定要住柳阿姨家我才放心。」
母亲的决定显然不容他抗拒。
「妈--」他还在做垂死的挣扎。
「你妈说的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会为这种小事龟龟毛毛,手中端着砂锅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卫父马上附和妻子的提议。「明天你就到柳阿姨家住,顺便让冰雾教教你英文;上学期你的英语不是才考七十分出头吗?」
听到老爸的结论是一样的,卫靳岭只觉得自己的上头是一片乌云盖顶。
※※※
跟柳冰雾在一起就绝对没好事!
不过是被迫住在他家的第一天而已,卫靳岭就已亲身体会到这个事实。
放学时刻,气象预报很理所当然地失灵,因为原本预测只有百分之十降雨率的午后,此刻却毫不客气地下起滂沱大雨。
十月份的天气本来就不是很稳定,有时中午还晴朗无比,到了午后却乌云密布。
愉快的课后活动被迫取消不说,和大部分人一样,相信降雨机会微乎其微的卫靳岭当然没带雨伞;而难得学生会不用开会,打算放学后直接回家的柳冰雾自然也不例外。
就这样,被大雨淋得湿答答的两人在校门口恰巧相遇了。
「你要回家了?」
冷冷瞥了明知故问的柳冰雾一眼,卫靳岭一言不发地掉头走人。
「靳岭!」柳冰雾立刻慌张地追了上去,「等一下!」
糟糕,手臂被抓住了。
被那跟自己身体一样冰冷的手指一碰,卫靳岭忍不住浑身一颤。
「干嘛啦?」
他微微侧过头扫视了柳冰雾一眼,不悦的表情立即呈现于脸上。
但不晓得柳冰雾是有心忽视,还是在这倾盆大雨中视线不明而没注意到,「你今天开始不是要住我家吗?我们一起回去吧!」
卫靳岭没回话,只是扭动着手臂,希望藉此摆脱那令他不悦的束缚;但他却在使了好些力道后,失败、颓丧地放弃挣扎。
他实在很想伸手打掉那紧紧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但身处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前,他要是动作太过明显,明天肯定又会出现莫名其妙的流言。
因为这两天来,他跟柳冰雾「和好如初」之事,在校园里已出现各式各样的传言。
说是传言也不完全正确,因为内容大半都是有关他和柳冰雾从小到大的事;比如他们一出生就是邻居、从小就是感情好到孟不离焦的玩伴,还有从幼儿园到高中都上同一所学校等等。
至于原本如胶似漆的两人之所以突然交恶之因,则更是众说纷纭。
但不管是哪一版的传闻,都将交恶之因归咎在他身上。
明明是由于柳冰雾横刀夺爱两人才反目成仇,但为什么像个罪人被指指点点的人会是他?
尽管心底有着千万分的不满,但卫靳岭也晓得这是因为柳冰雾这家伙平时做人太成功了。
上至双亲师长,下至同学朋友,全都认定柳冰雾温文儒雅、心胸宽大,总能宽容并平静地看待他的屡次挑衅;而相反的,自动挑起战火的他,在旁人的眼中看来,当然是素行不良的家伙了。
要是有人得知大家眼中知书达礼且值得依靠的学生会会长,不但阴险地毁了他人的初恋,更再三抢走其女友,最后甚至失控地对那个倒霉鬼做出不可原谅的行为,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不过这么丢脸的事卫靳岭打死都说不出口,所以纵使以后有人在无意间发现这个事实,他也不可能承认。
只是,他不但前几日抵抗不了而惨遭柳冰雾侵犯,现下就连流传在校园的闲言闲语都明显对他不利。
走在走廊上那种不时有人偷瞄自己的感觉很不舒服,害他已经记不得有几回差点忍不住就要冲上前去揍人了。
总之,他受够了,不想再当闹剧中的恶人!
是故,若不快一点将这个情况做个了结,他可能会控制不住想动手揍人的冲动。
话说回来,其实卫靳岭也不该想得这么悲观,毕竟校内两位风云人物的一举一动会受到瞩目是满理所当然。
只不过,对于身心都受到创伤的卫靳岭而言,一旦想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惨剧,可就无法像平时那样平静坦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