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早晨跟著母亲沿著海岸骑完马後,篁苍昂将她护送到维德特子爵身边,并委婉地拒绝子爵的午餐邀请。

  「我想在今天将那本书剩下的部分看完。」

  「这样啊!」

  喜欢到世界各国游走的维德特子爵收藏了不少外国书籍,而篁苍昂现在看的正是他从俄国带回来的——一本谈论政治制度对经济影响的书。

  对於这个完美得像是上帝特赐给他的继子,维德特子爵实在满意得不得了;他那比许多贵族更像贵族的仪态和风度,以及比一天到晚满口理论的教授更具实际的企管才干,加上长得一表人才,除了没有血缘关系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挑剔这个继子的地方。

  但唯一令他头痛的是,到现在,这个继子还没松口愿意继承他的爵位。

  「那好,我们不打扰你了,午餐我会叫人送过去。」

  面对已经是成年人的篁苍昂,与其强扮他也完全陌生的父亲角色,不如以对等的态度相处,较能获得和谐。

  「谢谢您。」

  手上拎著骑马装的外套,篁苍昂微笑地告退。

  母亲虽是续弦,但从维德特子爵对待她的态度看来,他可以确信这个人能给母亲幸福。

  在经过这两个星期的相处,他看得出这位年近五十的子爵确实称得上绅士。

  看来,被海盗卖到匈牙利算是母亲命运中的劫数,同时也是幸运,要不然她不会有机会在那里遇上正在旅行的维德特子爵。

  不过这子爵也有个很令他头痛的地方,就是他一直坚持要自己当他的继承人。

  当这位绅士的儿子他并不介意,但要他做子爵的继承人,那又是截然不同的一件事了。

  并不是他觉得爵位这种东西高不可攀或是是身分的问题,而是人总有想做跟不想做的事吧?

  再说,要是他成了子爵的继承人,那瑟该怎麽办?

  而两人的感情……

  只要他一点头应好,问题可能会像雪球一样愈滚愈大。

  而且近来在一些事件的催化下,他已相当有自觉自己对瑟的感情,似乎不是自己原先所想的单纯无欲了。

  尤其在这短暂的分离後,他更是确定经常会在半夜梦见瑟的寂寞,绝非单纯只是离开家人的感觉。

  有哪个人会在想念家人时,竟因欲念焚身而失眠一整夜的?

  「少爷。」

  一道清脆娇嫩的女声在篁苍昂的头顶响起,打断了他严肃的思考。

  「我说过,拜托别这样叫我。」他忍不住苦笑一声。

  「可是……」侍女棕灰色的大眼眨也不眨地凝视著他,然後像是被他的笑容熏醉了,两抹红晕快速地飞上双颊。

  事实上,篁苍昂一点也不希望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可是从他来这个家的第一天开始,就有好几位年轻的侍女紧张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表情太过严峻吓到她们,因为那时他满脑子都是瑟送行时的落寞表情,实在摆不出什麽笑脸。

  但第二天,他就晓得他前一晚的误解是大错特错。

  那天中午,一开始他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想想为何只是吃个午饭要有十来位侍女在旁边服侍。

  而且不晓得是不是他多心,他总觉得这些女孩子动不动就朝他的方向猛瞧,并且热心过度地在他想加水时,同时会有五位以上的侍女端著水瓶冲到他面前,争先恐後地要为他服务。

  原本他以为这是维德特子爵的叮嘱,要她们做到让他有宾至如归的实感,所以他也不好置喙。

  但在午餐结束後,当他开口建议只是用个餐不需耗费这麽多人力时,维德特子爵竟当场捧腹大笑起来。

  「她们迷上你啦!」

  他得到的答案很简单,要想通也不需要花太多时问。

  毕竟,在伦敦时他就相当受到女性欢迎,只不过那时他的对象尽是些单身的贵妇人罢了。

  看来休拉尔府在雇用侍女小心翼翼的挑选不是没道理的,不然连他都这样了,那瑟不是会教这些女孩子看一眼就昏厥?

  看著眼前女孩的双颊明明越来越红,却仍不肯移开目光,他不禁叹口气。

  「算了,有什麽事?」

  距离午餐还有一个小时左右,而平时他也要求过他要安静地在书房看书,所以会在这种时问来找他应该是别的事情。

  「咦?」看他看到发呆的侍女被他的询问吓了一跳。

  「你来找我不是有事吗?」篁苍昂实在不晓得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该不该笑,因为即使是苦笑,也似乎对这些侍女刺激过大。

  「啊……是的!」

  「什麽事?」

  「有您的……」她掩不住满脸通红,说起话也是结结巴巴的,「电报。」

  电报?篁苍昂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他想不出在这种时候会有什麽紧急到需要发电报的事情。

  「放在旁边就好了,谢谢你。」

  「啊……」侍女呆愣的递出手中的电报,「好的。」

  快马赶回伦敦,已经是过了午夜。

  篁苍昂跳下马,将马交给上来迎接的马夫後,没时间多打招呼地直往府第的大门冲去。

  他一边疾奔,一边想起看到电报时的震惊。那张电报是卡夫卡老管家捎来的,只有一段话——瑟捷少爷病重,速回。

  他快速的奔至门口,抬高的手还来不及敲门,沉重的门扉就在他眼前自动开启。

  「玛茜夫人?」

  来人脸上的表情令篁苍昂不禁感到诧异,因为那不仅是担忧而已,还有难掩的错愕与不可置信。

  然而,却不像是针对他忽然归来的这种小事。

  「苍昂!」

  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现在也没心情去厘清一切,因为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

  「玛茜夫人,瑟怎麽样了?」

  像要说什麽但终究没说出口,玛茜夫人看著他,表情变得难以解读,「你先上楼去看他吧!」

  「知道了。」

  顾不得玛茜夫人那欲言又止的古怪神情代表什麽,篁苍昂急忙穿过她身旁,直奔大厅右侧通往二楼的阶梯。

  「苍昂!」

  「是?」

  不知为何,在他才跨大步上几阶楼梯时,玛茜夫人又自身後叫住他。

  「他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

  篁苍昂迅速点了点头,一秒钟都不忍耽搁地直往瑟的房里冲去。

  留下将他一切动作与神情尽收眼底的玛茜夫人,若有所思地盯著他消失的背影。    

  「瑟?」

  篁苍昂尽可能小心地以不会吵到房里的人的动作推开房门,藉著中央点著的小灯烛,轻手轻脚地来到瑟的床边。

  「唔?」

  瞬问映入眼帘的情景,令他不由自主地倒抽了口气。

  在纱帘层层遮蔽的床铺上,瑟缝正紧闭双眼沉睡著。

  然而,眼前并不是他早已看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瑟捷。

  他的脸庞从颊骨处开始整个凹陷进去,该有的肌肉几乎都消失不见了;眼窝下方除了黑眼圈之外,也因消瘦而形成两圈明显吓人的窟窿。

  本是俊美得教人痴迷的脸孔,现在只剩一具躯体似地。

  他小心翼翼的在床边坐下,颤抖著手轻抚原本光滑且充满弹性的脸庞,然而现在手上却只剩下骨头的触感。

  接著,他从棉被下抓住瑟的手,突地惊觉那手腕竟细得彷佛一折就断。

  在他不过离开短短的两个多星期的时间,瑟整个人就形销骨立得几乎看不出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怎麽会这样……」

  心口一紧、喉咙一窒,泪水跟著滑落脸颊。

  篁苍昂不舍地抓起瑟缝的一手轻轻的吻著,然後贴在自己的脸上。

  大概是被他的动作吵醒,瑟那依旧不变的浓密睫毛动了一下,接著就像把扇子一样慢慢地移动起来。

  「唔……苍昂!」

  就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儿似的,原本惺忪半睁的蓝眸倏地瞪大。

  「嗯,我回来了。」篁苍昂连忙拭去泪水。

  「苍……昂?」

  「是的,是我。」

  篁苍昂努力对瑟挤出一个微笑,看著那双银蓝色瞳孔愈瞪愈圆。

  「不可能……」瑟不置信的喃喃低语。

  「为什麽不可能?我不是说过我会回来?所以我现在回来了啊!」

  「不……」

  「瑟?」

  「不可能!苍昂……苍昂不可能会回来的!」直勾勾地瞪著他,瑟忽然有些像是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瑟捷!」被吓到的篁苍昂有些不明所以,只能用力抓住他的手,藉以告诉他自己的存在。「看著我!我回来了!」

  「骗人……」

  「没骗你!我回来了。」

  手腕上吃痛的力道让瑟终於将注意力移转到眼前的篁苍昂身上,不过他并没表现出篁苍昂想像中的喜悦,反而以痛苦且责备的表情看著他。

  「但你还是会再离开……」

  「不会。」

  「会!你只不过是暂时回来处理事情,之後……之後就会永远离开我了!」

  「没有!」从瑟的反应与叫喊中,篁苍昂已迅速地整理出一个大概,「我没有要离开!你弄错了!」

  「我没有弄错!」瑟不知哪儿来的力量,忽然大力挣脱篁苍昂扣住他的双手,然後反手抓紧他,「因为你本来就没像我这样爱你!」

  「我爱你啊!」

  「你只是把我当弟弟一样,永远都是弟弟!」瑟箝住篁苍昂双腕的手指用力得几乎陷入他的皮肤里。

  「不对!」

  「哪里不对?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一天到晚要我结婚了!」

  也不晓得究竟是清醒还是呈晕眩状态,但瑟的咄咄逼人仍然尖锐。

  「瑟——」

  「我爱你!不要……不要丢下我!」

  削瘦的脸庞、无神的双眸,近乎破碎的呼叫揪得篁苍昂、心痛不已,晶茔的泪水再度落了下来。

  篁苍昂突然感觉身後有动静,但用不著转过头他就猜得出来者是何人,而且现在并不是在意那种小事的时候。

  「我不会丢下你的,瑟。」

  就著双腕被抓住的姿势,他探出双手包覆住瑟的脸,拉近两人的距离。「我爱你。」

  原本是最怕这件事会让玛茜夫人得知,但现在,只要瑟能恢复过来,那一切都不重要。

  「不可能……」银蓝色的眸子瞠得好大。

  「不会不可能,我爱你。」

  「你只是把我当作弟……」

  「不是!」顾不得身後的玛茜夫人会有什麽样的反应,篁苍昂将自己的脸凑上去,吻住瑟的唇,好一会儿之後才松开他,「我现在已经明白,我的感情是跟你一样的。」

  「我爱你,瑟。」

  「真的?」

  那种夹带不确定与害怕、期待跟恳求的语调,和因生病脆弱而显得童稚的表情,在在都令篁苍昂既心疼又怜爱。

  「真的,我爱你。」他温柔地回道。

  「苍昂,吻我。」

  似乎已清醒许多,也发现母亲就站在门口的瑟,定定地看著篁苍昂,做出这个在两星期前篁苍昂拼了命推托闪躲都不会答应的要求。

  但现在,篁苍昂却毫不犹豫地送上自己的双唇。

  「嗯……」

  好甜的感觉,就像这两个星期他做的梦一样,即使明知会被玛茜夫人看个一清二楚,篁苍昂仍禁不住地沉沦下去。

  「我不是在作梦?」两人分开後,瑟带点不安地问。

  「不是。」篁苍昂不由得莞尔,「所以你赶快睡吧,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好。」瑟乖顺地点点头,但那紧抓住篁苍昂的手指并没有放松。

  「瑟,我才刚回来……」

  「跟我一起睡。」

  「我还穿著外出装——」

  「没关系,先陪我睡再说,就像过去那几个月一样。」瑟最後那句话,显然是说给仍站立在门口的母亲听的。

  「医生说这是心病。」

  两天後,瑟的身形虽仍有些憔悴,但脸色已经好得太多。

  趁著瑟在书房里忙时,玛茜夫人找了篁苍昂过来,然後大略转述他不在的这两个星期里瑟每况愈下的状况。

  「心病?」

  这个不太常听到的名词就是一切的结论。

  仅是区区的心病……换句话说不过是心情的问题,就让一个人变成这副德行?不过也许角色要是对调过来,他也会有相同的情况吧?

  「他知道你可能不会回来了。」

  「不会有这种事的。」篁苍昂有些讶异以前自己到底在怕什麽,现在却能毫不在意地在玛茜夫人面前谈论这事。「只要瑟需要我的话。」

  「我想也是。」玛茜夫人不知在想什麽,看了他一眼後,重重地叹了口气。

  「玛茜夫人,你什麽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你离开後没几天,瑟就病了,我是在逼问他到底发生什麽事时,才知道有这回事。」

  「是吗?」篁苍昂点点头,然後视线稍微动摇一下,「那你不觉得这样……恶心吗?」

  他的用词让玛茜夫人讶异地张大双眼,然後摇了摇头。「瑟是我的儿子,而你……也像我的儿子一样,不论发生什麽事,我都没办法觉得你们恶心。」

  「谢谢……」

  「再说,如果瑟没了你就会变成这个样子的话,我宁可选择接受你们这种异於常人、但能让他蹦蹦跳跳并瞪著我的爱情。」

  「玛茜夫人……」

  「啊啊!总之,我现在是一头乱啦!」扯了扯手上的丝绸手巾後,玛茜夫人倏地转向他,「对了,那你继承维德特子爵的事怎麽办?维德特子爵要你继承就是要你为他们留下子嗣的意思。」

  「我知道。但打一开始,我就已经拒绝这件事了。」

  「是吗?」

  也说不出是什麽样的感觉,她只知道直到现在,心情仍是复杂得难以说明。

  「我并不打算继承维德特子爵的爵位。」

  看著特意前来关心发生什麽事的母亲,篁苍昂知道这也是摊牌的时机。

  直到这个时候,篁苍昂才彻底地了解到瑟为何不愿成亲的真正原因。

  那种、心情,是无关成年或未成年、观念成熟或幼稚这种事的。

  至於义务或责任这种事,则是连思考都不会去思考。

  「为什麽?」

  「我没办法替维德特家留下子嗣。」

  「什麽?」

  「我对瑟的感情,就是我不打算继承的原因。」面对被自己接二连三的消息弄得一头雾水的母亲,他仍选择快刀斩乱麻,「母亲,我爱他。」

  深深吸了口气後,篁苍昂清澄的黑眸里透露出相当的认真。

  「什麽意思?」

  「那种感情,就像你对父亲的感情是一样的。」

  「小昂!?」

  不管篁苍昂接下来说了些什麽,她大概有好一阵子仍陷入混沌之中。

  经过爱情的灌溉,只是短短的一个星期而已,瑟几乎已经完全恢复了。

  在确知篁苍昂这辈子都会留在自己身边後,瑟先是兴奋不已,随後却有点在意那天在病榻上听到的是否全是篁苍昂的真心话。

  「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

  因为他很清楚,为了自己,篁苍昂可以牺牲到什麽样的地步。

  「傻瓜!人生总会要做些勉强的事啊!」

  不过他的神情看起来一点都不勉强就是了。

  「可是……」

  「再说……」篁苍昂微笑的打断他,「让我会想要勉强自己的人,在这世上,就只有你而已。」

  「苍昂……」

  「最重要的是,这麽做我一点也不觉得勉强。」

  「苍昂……」甜得简直要滴出水的情话,让身体才刚痊愈的瑟欲火窜烧,「你属於我,而我……也属於你的吗?」说著,他整个人欺了上去。

  「对啊,你也是我的。」

  语毕,还沉浸在情意绵绵中的篁苍昂这才注意到,那欺近自己的灼热身躯央求的可不仅是甜言蜜语而已……



  〖全书完〗

  ★恋罪系列

  1.  欲知瑟捷如何苦恋篁苍昂,必看花问集R30O〖纯情的碎片〗

  2.好奇瑟如何征服篁苍昂,请看花间集R302〖激情的锁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