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对瑟来说是噩梦的延续。

  他万万没料到,事情竟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隔天,篁苍昂信守承诺回到他的身边,他心中莫名的骚乱虽稍稍地平抚了,但却有一丝不安一直在他心中盘旋不去。

  然後,就像印证他的预感似的,过了两天,篁苍昂的母亲再次偕同维德特子爵登门拜访。

  如果只是母亲要来探视分离许久的儿子的话,照理说是毋须这样浩浩荡荡的阵容的。

  就如同掷入池中的石子掀起阵阵的涟漪一般,这份控制不住、逐渐扩大的不安似乎即将引来他最恐惧的事。

  就在他眼前,维德特子爵道出瑟最害怕听到的一句话*

  「请务必将苍昂的卖身契卖给我们。」

  而这回,瑟无法像上次一样,将说著这句话的人赶出家门。

  「有什麽好买卖的啊!」喝著清茶的玛茜夫人轻蹙眉心,「苍昂对我们来说就像家人,那张文件只是为了应付法律上的需要,才不得不保留下来的。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正好可以把那张纸找出来,请个律师来处理所有程序。」

  「玛茜夫人……」想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是这样的幸运,维德特夫人感谢也感动的掉下泪来,「谢谢您!」

  「我只是将心比心而已。」玛茜夫人微微一笑,递上一条丝巾,「更何况真要说,苍昂为我们做的比我们为他做的多太多了呢!」

  在玛茜夫人的心中,篁苍昂是她的另一个儿子,有哪个父母会以金钱来衡量自己的孩子?要不是今天恰好提起这事,她早忘了自家的柜子里还躺著那样东西。

  回过头,她看著坐在自己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儿子,似乎没注意到他异常沉默所代表的意义。

  「瑟,文件不是放在这里的保险柜中吗?」

  「文件?」对於母亲忽然转过头来的询问,瑟只是怔忡地重复著。

  「真是的!就是很久以前你父亲叫你要收好的,那张有关苍昂卖身契的文件啊!你都没在听我们说话吗?」玛茜夫人叹息的摇了摇头。

  对瑟来说,玛茜夫人的举动不过是证明他刚才在迷蒙中听见的并非只是恐怖的幻觉。

  「我……」

  「你到底是怎麽了?」终於察觉到儿子压根儿没进入状况,玛茜夫人忍不住微微的发飙。

  看著自己的母亲,瑟几乎压抑不住想狂喊的冲动。

  他绝不准!

  绝对不切断和苍昂的那一点联系!

  那是仅剩的、让他有把握篁苍昂会留在自己身边的根据。

  他视若无睹地盯著母亲略带责备的神情,顿了两秒後,旋即又将视线转向坐在自己斜前方的篁苍昂。

  他几乎就要开口恳求那双担忧的凝视著自己的黑眸的主人不要离去,但……

  他不能那样自私。

  篁苍昂好不容易才跟他的母亲相聚,在这种时刻,他实在不忍搬出那种会伤人的话题。

  他应该为篁苍昂感到高兴并祝福他的,不是吗?

  再说,篁苍昂也不会因此就离开他的。

  那张纸只不过是自己为求心安的一个卑劣手段而已,对篁苍昂来说,他会留在这里纯粹是出於自愿。

  篁苍昂已经给了他太多太多的东西,无论是他的人生还是感情,全都奉献在他的身上。

  让篁苍昂得到完全的自由不过是成人之美而已,比起他不管什麽事都一心只为自己著想的牺牲,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麽?

  所以此刻,这是他至少应该为篁苍昂做的,不是吗?

  「文件……」只有他自己晓得这几个字说起来有多伤人。「我这两天就会去找一找的。」

  完全无法体会儿子心情的玛茜夫人开心的点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我知道。」

  只是短短的几个字而已,就令瑟的喉咙乾涩得几乎吐不出来。

  ☆    ☆     ☆      

  就在篁苍昂的卖身契问题解决後没多久,十二月中旬,看得出几乎天天到休拉尔府报到的维德特夫人有多想念她的儿子,玛茜夫人於是建议篁苍昂提早随著生母到维德特的领地莫考,准备过耶诞节与新年。

  虽然往年与自己过年过节的人突然不在难免有些寂寞,但只要一想到篁苍昂是去与分离多年的母亲相聚,玛茜夫人也不由得为他感到高兴。

  而自从得知篁苍昂要在耶诞节前就离开的消息,瑟出人意料地表现得相当成熟与理性,甚至在篁苍昂收拾行李时还在一旁与他聊天。

  本以为这段时间里再三发生的事件会引起瑟的反弹,尤其是那天当论及自己的卖身契时,气氛实在有点吓人,篁苍昂著实担心瑟会控制不住地失言;但一切,却都进行得意外顺利与平和。

  就连前几天玛茜夫人提起要放他一个这麽多年来第一次的长假,好让他能跟母亲一起过年时,瑟的反应都平静得教他吃惊。

  他原本以为瑟当场就会大力反对,但那双闪著银光的冰蓝色眸子只是冷冷的瞅著说得眉飞色舞的母亲。

  而在回房里之後,瑟也没再提起这件事。

  唯一能够感受到瑟确实有些动摇的,就是那双比往常更加抱紧自己的手臂,似乎不时会轻轻的颤抖。

  篁苍昂已经不确定自己究竟该怎麽做,才能让瑟真正安心,所以只能选择更加热情地回应那贪求著自己的拥抱。

  即使在瑟轻诉爱语时也积极地回应他,但似乎也因为太过了解瑟所渴求的与自己所能付出的有相当的差别,让他无法从中获得抚慰。

  篁苍昂真的不晓得到底该怎麽做,才能将那种令他看了心疼不已的表情从瑟的脸上抹去。

  在这种似乎有什麽事情将一触即发,却又完全捉摸不到一丁点线索的气氛下,时间快速的飞逝了。      

  到了出发的当天,在看著男佣替自己将行李扛出房门後,篁苍昂环顾了下自己好几个月来除了来取放东西、并没有真正使用的卧房。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不过在瑟的房问睡了几个月,竟比这间自己已睡了数年的卧房还要来得有归属感。

  轻轻地搔了下头并喟叹了口气,他瞥了眼去年生日时瑟送的黑珍珠怀表,注意到起程的时问已快到了。

  提起脚步才刚走近门口,他被猛地闪过眼前的影子吓了一跳。

  就在他一个重心不稳失去平衡前,那道影子倏地攫住他的身子,并用力搂近他吻了上去。

  「唔——呜!」

  探入自己口中的舌既著急又不安,那彷佛想吞噬他的索求充满侵略性。

  又浓又烈的深吻,令篁苍昂几乎喘不过气来,却又深深地牵动他内心。

  「瑟……」

  这不是一个适合送行的吻。脑子仍处於缺氧状态的篁苍昂,只能以略微困惑的目光看著他。

  「我爱你。」

  伴随著听来有些令人心痛的语调的,是一个轻轻落在他眉上的吻。

  「我知道。」

  篁苍昂伸手捧住瑟的脸,顾不得门是开启的,在他略带讶异的神情中轻轻递上一个吻。

  「我也爱你。」

  瑟知道他的话并不虚假,只是这份感情……也许离他最渴求的那种还有一段距离就是。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连篁苍昂自己都惊奇不已的进步。

  而且,不仅是为了安抚瑟他才主动吻他的,而是他自己也想要。

  然而,会有这种心情连篁苍昂自己都讶异不已;在明明就非常想跟母亲一起过新年的同时,他却又万般不舍离开瑟的身边。

  「那,我走了。」

  他用手轻轻地抵住瑟的双肩,示意他出发的时问已到。

  搂抱住他身躯的双手先是突地一缩将他抱满怀後,才在他的轻推下不甘不愿地放手。

  看著瑟依依不舍想跟著自己走的神情,篁苍昂不忍极了!

  他敛起心中的悲伤,清了清喉咙道:「到节庆前这几天的工作我已交代……」

  「这个我知道。」瑟唐突地打断他。

  「那……」

  他真的该动身了,否则在楼下等著送行的玛茜夫人要是等得不耐烦,很有可能会自己上来找人。

  而且,纵使有再多的不舍,瑟紧紧抱住他的这一幕被任何人撞见都不是好事。

  「再等一下……就好了。」

  终究,篁苍昂还是败在瑟坚决的态度下。

  瑟正以彷佛欲吞噬人的目光紧盯著他看,教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那锐利的蓝眸似乎连衣服都看透了。

  然後,在感觉瑟放松手的力道後,他当这是他的首肯地轻轻抽离自己,转身往楼梯走去。

  「苍昂!」

  从背後传来的呼唤,再次令他止步回头。

  「嗯?」

  「新年结束……你就会回来?」

  「当然。」看著他脸上掩不住的焦虑神情,篁苍昂不禁失笑。

  然而瑟却彷佛连闹别扭的力气都没了似的,只是沉痛地凝视著他。

  「放心吧!」篁苍昂柔声地安抚著,「再来国会议事就快召开了,要是我不在的话,有谁能帮你呢?」

  ☆    ☆     ☆  

  在耶诞夜来临的前两天,原本还算舒适的气候突然变得极度寒冷。

  就在圣诞夜当晚,原以为今年可能会缺席的雪花,开始缓缓飘落在伦敦市的各处。

  烧著温暖火光的屋内,佣人们来来去去的为耶诞大餐而忙得不可开交。

  看到篁苍昂与维德特夫人母子相处的温情画面,让玛茜夫人兴起了想跟儿子好好聚聚的念头,因此婉拒所有上门的邀请函,想在一年只有一次的平安夜里,好好与许久未曾相聚的儿子促膝谈心。

  但今年的平安夜,瑟似乎特别的提不起劲。

  就算已经好久不见的老管家卡夫卡特意赶来陪伴,他还是整个人彷佛失了魂的模样。

  虽然瑟没说,但她猜也猜得到是因为篁苍昂不在他身边的关系。

  感情好固然不错,不过好到这种地步就有点……

  再说……

  「那个消息是真的吗?」接过卡夫卡端来加了牛奶的红茶,玛茜夫人轻轻啜了口後,忍不住的问道。

  在优闲的下午茶时间,一般来说是不适合谈论过分严肃的事情,但这件事可是跟自己……不,该说跟整个休拉尔家有相当关系的事。

  「可能性非常高,夫人。」

  「是吗?」玛茜夫人轻叹了下。

  「听说等他们一从莫考回来,维德特子爵就要宣布正式收养苍昂,并立他为继承人。」

  「维德特子爵没有子嗣吗?」

  「是的,没有。」

  「这样啊……」在英国能真正得到头衔兼领地的贵族并不多,但维德特子爵是这几年从社交界淡去的爵士之一,因此她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想苍昂继承爵位也一定能将那边的事业处理得有声有色的。」

  「那当然。」

  对於自己用心栽培出的英才,卡夫卡虽然从没在口头上赞许过篁苍昂的成就,但私底下可是以他为傲。

  相同的,在教育篁苍昂上也付出不少努力的玛茜夫人更是心有同感。

  「但以後可就要寂寞了。」

  玛茜夫人不由得大大地叹了口气,放下骨瓷茶杯,走到窗边盯著窗外的积雪。

  身为子爵的继承人,对於篁苍昂而言绝对是件值得大肆庆祝的喜事,而她自然也替他高兴不已,但一想到以後就没法像这样想见就能见面,那种寂寞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的孩子出了远门不再回来似的。

  而且,才分开没几天,瑟就那副德行了,她实在不敢想像要是他得知苍昂即将继承爵位,然後永远的离开这个家的消息後,会有什麽样的反应。

  真不知事情会有什麽样的发展?

  转身踱回桌边,玛茜夫人坐下来开始享用卡夫卡准备的甜点,但话题还是继续在篁苍昂身上打转。

  「说不定他不会回来了。」玛茜夫人叹了不晓得第几回的气。

  「不,我想以苍昂的个性,他一定会先将这里的事做个处理,才会去考虑那边的问题。」

  「的确。」玛茜夫人点头认同,而在稍稍停顿之後,她再度轻叹,「不过苍昂就算回来,也很快就会离开了吧!」

  此时,没有人注意到门外有一只原本举起打算敲门的手就那样僵硬在原处,一直到房里的谈话转到某位伯爵新研发出来的玫瑰品种上,那人才离去。

  新年的第五天,位於英国南端的莫考并没有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