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要去哪儿?」  

  匆匆忙忙地被瑟緁从床上拉起来到现在,篁苍昂仍是一脸睡眼惺松。  

  那不知已是几个钟头前的事了。  

  本以为瑟总还会对自己做什么,但他在替自己清理完身子后,只是抱着他在浴缸里待了一会儿,之后便抱他起来。  

  从头到尾瑟緁都相当安分,反倒是担心自己又会被怎样的篁苍昂一直绷着身体。  

  洗好澡回到房间,他惊愕地发觉床铺都被整理好了,床边还摆着冒着白烟的鸡蛋浓粥与一盘清淡的青菜炖肉。  

  虽然都是相当容易吞下并消化的菜色,也飘着诱惑人的香味,但这种情形不正表示已有人注意到这两天来的不寻常了?  

  他很想问,但那时的气氛显然不适合多问什么。  

  在用餐之前,他再度被瑟緁推倒在床上。  

  那时他反射性地紧张起来,以为瑟緁在浴室里的温情只是假象,却没想到他将自己的浴袍推到腰间,开始替自己治疗后方的裂伤。  

  瑟緁虽然仍不时口出嘲讽的言语,可是那替自己清洗并上药的双手,却出乎意料地轻柔。  

  在焦虑惶恐的晚餐过后,他被瑟緁强灌了几杯白兰地。  

  大概是身心已经过度疲累,他本来还想跟瑟緁提一下工作的问题,但没来得及说出口,就一头栽进梦乡。  

  托那几杯白兰地的福,他这一觉睡得相当不错。  

  就在他正好眠时,却被人抓住肩膀用力地摇醒了。  

  双眼一睁,眼前一片漆黑。  

  篁苍昂花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察觉到那并非自已的房间。  

  也才发现喊醒他的是瑟緁。  

  瞬间,过去数十个钟头内记忆回到脑中,以为瑟緁又要对自己做什么,他全身不禁僵硬得彷佛石头。  

  就像刻意要背叛他的「期待」似的,在叫醒他后,瑟緁非但没猴急地剥去他身上的睡袍,反而拉了件全黑过膝的夏用大衣披到他身上,接着就一把将他拉下床,连穿鞋的时间都不给,拖着只来得及套上室内拖鞋的他越过长廊,下了铺着红地毯的回旋楼梯、穿过亮着几盏小灯的庭园上了马车。  

  瑟緁的举动唐突自是不在话下,但见他神色匆忙的模样,篁苍昂还以为有什么人在背后追他。  

  由休拉尔府中最资深、最木纳寡言的车夫所驾驶的马车平稳且快速地在夜晚的伦敦飞奔。  

  横着看、竖着瞧,瑟緁的衣着都不像是要参加晚宴该有的装扮,因此篁苍昂在等了一会儿却仍末听到瑟緁的回答时,擅下结论他是在躲人。  

  「难不成是......玛茜夫人要来访?」他试探地问。  

  还未成年之前,瑟緁就对母亲玛茜的过度关心感到不耐烦,而成年继承爵位后,更是直截了当地表示受不了她干涉他的生活。  

  疼爱独子的玛茜亦不想天天跟瑟緁吵架,却无法在见到他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情妇一个换过一个时视若无睹,所以最后只有带着休拉尔家的老总管在国内四处旅行,图个眼不见为净。  

  但站在客观立场来看,篁苍昂一点都不觉得玛茜夫人哪里过度干涉瑟緁的生活,毕竟找遍天下,没几位母亲能有自己的儿子在十四岁即有第一位情妇的经验。更不用说他之后成功地周旋在贵妇、名伶、芭蕾舞者及交际花之间,那些令所有男人都欣羡不已的风流韵事。  

  有个把换情妇当成换三餐菜色一样的儿子,没有哪个母亲能毫不在乎吧?所以她的担心情有可原。  

  就算暂时对瑟緁随心所欲的生活采取放任态度,但天下父母心,玛茜夫人仍经常会来信叮嘱他要认真过日子。  

  虽然暂时让瑟緁去过他想过的生活,但身为第十五世宋豪公爵未亡人的玛茜夫人仍是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宝贝儿子身上。  

  所以每当她捎来消息说要过来探望瑟緁时,要不是篁苍昂阻止他,瑟緁经常都会找借口躲得不见人影。  

  学乖了的玛茜夫人偶尔也会二话不说地就出现。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瑟緁总是可以早一步探听到她要来的消息,这种时候他的闪避行为就来得紧急许多。  

  看瑟緁连走带跑的焦急模样,他认为他的推测很有可能。  

  原本将视线定在车窗外的瑟緁在听到他的问题后转过头来,他脸上的神情是困惑不解的。  

  「你在说什么啊?」  

  「不是吗?」  

  瑟緁一头雾水的表情大出篁皇苍昂的意料。  

  「为什么扯到她?」  

  瑟緁怀疑又防备地看着有些惊讶的篁苍昂。  

  「你提到她做什么?苍昂。」瑟緁追问的口气相当轻柔,当中却含了一丝不容错认的危险。  

  说起来很可笑,但他最大的情敌却是自己的母亲。  

  ☆☆☆☆  

  与瑟緁阴柔的俊美迥然不同,篁苍昂所呈现的是一种阳刚的帅气。  

  那充满男子气概的长相,加上从小和自已一样接受英才教育培养出的知性气质,以及黑发黑眼、深幽神秘的东方风情,让他成为休拉尔府中除了自己之外最受  

  注目的男人,他就不晓得撞见过多少次他和不同的女人幽会。  

  当然,这些「意外的撞见」绝大部分都是他精心设计的,然后他总是顺理成章地阻挠事情进行下去。  

  这么受女人欢迎的篁苍昂,心中暗恋的对象却是年长他二十多岁的女性。  

  玛茜当然不晓得自己是篁苍昂心目中的理想对象,从他被买入这个家开始,她就只将他当做儿子看待。  

  从小就整天黏在篁苍昂身边的瑟緁自然对这个连当事人都没发现的真相再清楚不过。  

  忍耐了这么多年,他才宁为玉碎的抱了篁苍昂,还没他是属于自己的实感时,就又从他口中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也难怪这分不安会让瑟緁感到心浮气躁。  

  「没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你扯到她干嘛?」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理取闹了?  

  篁苍昂讶异地张着嘴,突然感到瑟緁这两天来的言行都很反常。  

  不过既然他这么想知道他为何会提起玛茜夫人,告诉他也无妨。  

  「我以为你匆匆忙忙地离开,是为了躲避玛茜大人。」  

  「只是这样?」  

  虽然觉得瑟緁柔和的语调听起来今人发寒,但想不通原因的篁苍昂认定那应该只是自己的错觉。  

  「不然还能怎样?」他平静地反问。  

  「是吗?」  

  「这种事发生过好几次啊。」篁苍昂耸耸肩回道。  

  他只是单纯地解释自己会这么想的理由,然而这样的话听在瑟緁耳中,却认为他是在诡辩。  

  刚上马车时那种急切的气氛倏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压迫感的阴沉空气。  

  「你还真是健忘。」  

  「什么意思?」  

  「天底下大概找不到几个像你这样不知轻重的奴隶吧?」  

  瑟总嘲弄的口吻立刻让篁苍昂闭口。  

  这话题再度被提起,空气中的沉闷自然又增加了几分。  

  他当然没忘记自己是什么身分,从昨天开始瑟緁就一直将这件事挂在嘴边,说得这么频繁,要他忘记都还不容易呢。  

  然而他并非因为自觉自己的新身分而沉默,而是无法理解瑟緁近来难以捉摸的情绪。  

  尽管瑟緁口口声声地要他记清楚自己的其实身分,但在同时,他却又出现许多不符他说法的行为。  

  不确定瑟緁这种矛盾的言行代表什么意思,眼前似乎也没足够的时间让他好好思考。  

  被迫醒来后,篁苍昂才发觉天都已经黑了,但市区路上仍然热闹,而且街道两侧一栋比一栋还要奢华的房子皆华灯高挂,从这两点看来,时间应该还没过午夜。  

  所以严格说起来,他开始新生活的日子才不过一天多一点而已,却已经有种过了好久的感觉。  

  虽然只是这么短的时间,篁苍昂却经历了身体与心理两方面的创痛,也难怪他觉得度日如年。  

  从昨日下午到现在为止,他已经不晓得错过多少重要的工作,更别说昨天他还是忙到一半就被瑟緁拉走,丢下一大堆来不及处理的问题。  

  而今天他不但没出面把剩下的工作处理好,这会儿连人都要失踪了。  

  虽然现在才关心这个问题似乎晚了点,但自己该负责的事情,他难免会担忧。  

  于是他率先开口打破有些窒闷的沉默。  

  「瑟緁。」  

  「唔?」  

  不知为何始终看向窗外的瑟緁,头也没回地随口一应。  

  纵使瑟緁不断地提醒他别忘了今非昔比,却一百没要求他改变对他的称呼,篁苍昂也没有多问。  

  心里虽困惑外头飞驰而过的夜景究竟有什么能这么吸引人,让瑟緁连目光都舍不得稍微转开,他仍是先开口问了自己在意的事。  

  「工作--」  

  才讲了两个字,瑟緁就冷不防地回过头来截断他。  

  「我不是说过不用担心吗?」  

  「可是--」  

  「你还啰唆!」  

  「这我也没办法。」篁苍昂反驳着,冷静得连自己都觉意外。  

  从表情就看得出瑟緁觉得他这话不中听。  

  「什么叫没办法?」  

  「你应该最清楚,瑟緁,这个月底我们就得做出决定,看是否要投资『丹文酒厂』,但评估报告还有一大半没看完。」  

  去年的圣诞节过后,负责在国外进行拓展事务的卡尔公爵,也就是瑟緁的叔叔带回一项新投资企划。  

  在有悠久历史的意大利托斯卡纳酒区,有位当地富豪有意建立现代化的新式酒厂,因此向拥有全欧洲最先进工业技术的英国投资人招标。  

  要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砸下重金。自然得小心地评估,甚至说篁苍昂已到提心吊胆的程度都不算过分。  

  而他们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搜集来的资料,从当地的历年气候和葡萄产量、品质,工人的性格、家庭环境,还有人事的调动状况,到主要及次要买主的背景,还有最重要的获利情况等等,可说是应有尽有。  

  托斯卡纳是历史悠久的酒区,当地的酒厂林立,因此资料当然是多到今人看了就头痛。之前他们已答应对方这个月底就要给他们最后答复,但直到现在,篁苍昂还未完全将那些可以填满一间小房间的资料整理完毕,自然也没办法和瑟緁讨论这件事。  

  照原订计画,原本再过三天他就能将整理出来的重点交给瑟緁,瑟緁要看完他整埋出来的文件大概也需要三天。  

  然后他们得针对每个可能的问题讨论、找出解决方案,这则需要较长的时间,但绝对赶得上月底的会面。  

  但是,这得照他原本排定的行程进行才有可能达成。  

  昨天开始,他的进度就受到瑟緁刻意的打扰而一再延宕,今日一整天他不但没机会赶上先前的计画进度,反而连今天的计画都延误了。  

  情况可以说是已经到了火烧屁股的地步,但此刻,当他把这个严重的问题跟瑟緁报告时,他居然毫不在意地别过头去。  

  「那件事可以等一等。」  

  等一等?  

  这不是做生意该有的态度吧!  

  惊诧地瞪着毫无表情的瑟緁,篁苍昂的嘴巴大得可以塞进一个拳头了。  

  虽然从那俊美到连上天都会生妒的外表看不出来,但瑟緁的确拥有惊人的经商天赋,而且向来对工作非常认真负责。  

  那些一心妒羡他在女人堆中无往不利的男人们可能不清楚,但篁苍昂明白他就是那种工作起来便沉迷投入,玩乐起来也懂得疯狂放纵的人。  

  而这个对工作一向负责的男人,此刻居然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还说工作的事可以等一等?  

  往苍昂忽然觉得有些头昏脑胀,不确定该如何接口。  

  不。  

  也许......  

  还是说......  

  唔,只能这么想了。  

  往苍昂猜想他们现在正要前往的地方是与某项不得不优先处理的重要工作有关的,这解释了瑟緁为何走得匆促。  

  既然如此,一开始说清楚不就得了?还让他猜谜语猜了这么久。  

  认定此行是为了工作,篁苍昂的思绪开始转动,忖度着可能的原因。  

  但绞尽脑汁,他还是想不出会是哪一项工作有可能突然紧急到得这么忽忙地前往处理。  

  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外出大衣底下穿的还是睡袍,脚上穿的也是当时在一团乱之中匆忙穿上的室内拖鞋。  

  他不晓得两人正要前往何处,但要去处理与工作有关的事,他怎能这样衣衫不整的,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没顾到?  

  心头是地涌上些许不安,篁苍昂决定先问出答案,先做好心理准备。  

  ☆☆☆  

  马车已经离开繁华的市中心,到了接近市郊的地方。  

  篁苍昂清清喉咙,瞅着又转过头去欣赏窗外夜景的瑟緁的背影。  

  「我们要去哪里?」  

  篁苍昂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景色这么好看,何况现在只剩星光及远处的灯火,瑟緁到底在看些什么?  

  然后,瑟緁给了他一个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的回答。  

  「芭尔莎夫人行宫。」  

  「咦?」  

  篁苍昂因这个没有料到的回答而惊讶地瞪大双眼。  

  他虽没机会造访,但芭尔莎夫人行宫可是赫赫有名,在上流社会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因为那是一处专供权贵人士秘密幽会的最好场所。  

  对热中于偷情的贵族名流来说,最害怕的当然是隐私受到揭露。  

  芭尔莎夫人行宫就是提供最上等享受、最周到保护、最隐蔽场所的理想幽会地点。  

  那里的员工不但受过特殊训练,还有一套外人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让所有员工都不敢泄露一字一句的制度。  

  可以说,就连英国女王到这里幽会,都不用担心会被知道。  

  可是,瑟緁去那里做什么?  

  在篁苍昂的记忆中,没有一项工作牵涉到这个地方。  

  「去那里干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  

  该不会是要和什么见不得光的人会面、交易吧?  

  「住一个星期。」  

  瑟緁的回答则轻易地击碎了他的臆测。  

  愣了两秒钟,又花了三秒钟的时间消化这句话,篁苍昂仍是无法控制地露出一副目瞪口呆的蠢样。  

  「什么?」  

  相对于瑟緁轻描淡写的神态,他的态度是错愕、震惊与不解。  

  怎么听这都不像是要去谈工作方面的问题。  

  再怎样困难的工作,也用不着得在那里住上一星期吧?  

  而且听瑟緁轻松的口吻,与其说是去工作,倒不如说像页的只是要去住一个礼拜。  

  身为伦敦最受欢迎的单身汉,瑟緁当然有不少光临那儿的机会,但他从未要自己跟着来啊!  

  专为上流社会的权贵们精心设计的芭尔莎夫人行宫,本身即如其名,奢华得像是古代最奢侈帝王专用的行宫。  

  一幢幢高贵典雅、金碧辉煌的朱楼是基本的设施,屋内的装潢与摆设更是只有用美轮美奂可以形容。  

  为了保有完整的隐私权,这些各自独立的房子都被浓密而大片的树林与人造植物围墙分别包围,形成一个个不受外界干扰的空间,林子里还不时有行宫专属的保安队四处巡逻。  

  除此之外,行宫还提供比饭店更贴心的服务。  

  需要用餐时,可透过电话吩咐想要的菜色;卧房弄脏时,也可随时请人来清理,反之也可以拒绝让任何人进入房间打扰自己。  

  只要是想得到的,他们都能为客人做到。  

  此外,如果某些贵妇无法自已穿著华丽复杂的礼服,也能要求行宫所属的女仆服侍。  

  除了这种较特殊的状况外,一般行宫里的工作人员是不会直接与来投宿的客人接触。  

  来这里住宿的顾客只管幽自己的会、偷自己的情就好,其它的事,行宫会派人打点妥当。  

  总之,这里的生活豪华奢靡、方便自在得宛如在王室贵族的居所里,更棒的是这些提供服务的人员几乎就像透明的一样,不会干扰客人寻乐。  

  这也是瑟緁与情妇到此地幽会时,篁苍昂及其情妇的侍女毋需随行的原因。  

  但,眼前瑟緁不但带着他来了,而且马车上除了他们及待会儿得驱车回去的车夫之外,别无他人。  

  如果说,瑟緁是与某个女人约好直接在芭尔莎夫人行宫里见面,也不需要带他来呀!  

  愈想愈觉得恐怖,篁苍昂不由得问出连自己都深感可耻的蠢问题--  

  「我......也得去?」  

  「废话。」  

  瑟緁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想了想此刻的情况,他知道瑟緁说的也没错。  

  都特地把他拖上马车一起载过来了,当然不可能只是要他陪伴这趟来程。  

  可是,芭尔莎夫人行宫里多的是能代他服侍瑟緁的人啊!  

  或者,瑟緁带他来的原因,并不是要他照料他的日常生活?  

  篁苍昂的脚底蓦地窜起一阵冷意。  

  足以与车窗外夜色媲美的黑眸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领悟后的恐慌。  

  本想追问住一个星期要做什么,但篁苍昂有预感,那绝对不会是自己喜欢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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