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瑟緁?」  

  猛然出现在眼前的身影让毫无心理准备的瑟緁浑身为之一震。  

  那在他梦里回荡的声音瞬间撼动他的心。  

  料想不到自己的叫唤声会使得原来面无表情的瑟緁瞪大眸子,篁苍昂也被吓一跳往后退,但随即就回神过来。  

  「你在发什么呆?」  

  篁苍昂忍不住好笑地看着处事向来相当冷静的主子。  

  「没什么。」  

  为了掩饰这不该有的举止,瑟緁再度将目光移向窗外,却很清楚自已压根儿对所有景物视若无睹。  

  「很抱歉打断你跟侯爵夫人的好事。」判断一下状况,以为是这件事惹恼他的篁苍昂道了个语气不怎么诚心的歉,「但时间上恐怕……」  

  「跟这事无关。」瑟緁迅速打断他的话。  

  「是吗?」篁苍昂毫不在乎地耸耸肩。  

  虽然在职分土,瑟緁是他的主子、他是瑟緁的随从,但自幼在休拉尔公爵夫妇的允准与鼓励下,他与瑟緁之间根本没有主仆应有的隔阂与疏远,有的只是超越寻常手足的亲密与接近。  

  至少,大部分的时候他们是如此。  

  但偶尔,瑟緁仍是流会露出这种他无法解读的眼神。  

  就像现在,那双彷佛钻石般吸引人的银蓝色眸子,在深沉的眼底似乎闪过一道令人难以忽视的光芒。  

  心想这也许就是瑟緁在继承家业后变得成熟的象征,他忽地有些感伤。  

  「总之,你最好先穿上衣服,光着身子晃来晃去,要是重要的部位生病的话可是你自找的。」刻意调侃着瑟緁,他动作熟练地撑开一条丝质的底裤,并半跪到文风不动的年轻公爵跟前。  

  除了打理有关宋豪的事务和产业之外,服侍瑟緁的生活起居也是篁苍昂的工作之一,而这自然也包括替他更衣在内。  

  但瞥视他一眼,不晓得在想什么的瑟緁接过衣物,无视于他讶异的神情,自行穿了起来。  

  「帮我倒一杯威士忌吧!」  

  瑟緁动作俐落地穿妥将自己绝佳的完美身材衬得更加性感的黑纹底裤,又伸手夺走篁苍昂手中的其它衣物后道。  

  「现在?」  

  「是的。」  

  「这个时间似乎不适合喝烈酒吧?」  

  「偶尔通融一次,不行吗?」  

  「你不是答应要出席今晚拉赫温斯特公爵举办的宴会吗?喝得醉醺醺的怎么成。」  

  「一点点就好。」  

  拗不过瑟緁再三要求,篁苍昂终于让步。「只能几口喔!」  

  瑟緁需要酒的程度怎么会到了平时明明很少自己动手穿衣服,现下却连这一点儿时间都无法等待地跟他讨价还价,要他以取酒来为先?  

  虽然想不通才从温柔乡里清醒的瑟緁为何需要这等烈酒,篁苍昂说不过他只好无奈地领命离开客房,在长廊上拦下一名女仆吩咐了她。  

  在这里,他的地位是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  

  但说到「之下」嘛……  

  其实也不尽然。  

  对外,他的职称虽是宋豪在伦敦的代理总管兼瑟緁个人专属的贴身随从,可是只要在这屋子里待过一天以上的人,都晓得宋豪公爵对待他的态度丝毫没有一点儿雇主的威严,反而像位有依赖性的晚辈。  

  篁苍昂自己心里也很明白,一位称职的管家是不应该和主子平起平生的,但在他面前,与其说瑟緁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倒不如说瑟緁是一个任性又爱耍赖的弟弟。  

  在已故老公爵的许可与鼓励下,篁苍昂从很早以前就用对待平辈的态度服侍瑟緁,加上长久以来都没人说些什么,他也就养成这种习惯。  

  再说,瑟緁也老是摆出一副将他当作兄长及朋友的模样,久而久之,两人之间这种地位上下不分的相处模式即变得十分平常。  

  因此篁苍昂为瑟緁所做的一切,以地位的分别来看虽是服侍,但用照顾来形容才算是最接近事实的。  

  不过对篁苍昂来说,瑟緁的适时出现,却是让他原本因遭逢重大意外而陷入困境的人生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的重要契机。  

  因为有这个「弟弟」的存在,他才能顺利展开另一段崭新的人生。  

  所以,他永远、永远也忘不了,瑟緁诞生那一天的情景--  

  ### ###  

  在篁苍昂被买进休拉尔家半年后,休拉尔家的女主人玛茜夫人产下瑟緁.斯菲塔.圣.休拉尔--也就是第十六任宋豪公爵。  

  从他成为这幢豪宅里的一份子开始,喜欢孩子的休拉尔公爵夫妇便极力善待他,但他却一直有种找不到立足之地的不确定感。  

  直到瑟緁--这个生来虽是他的主子,却更像弟弟的婴儿出生为止。  

  在医生及一干医疗人员退出房间后,老宋豪公爵身后跟着篁苍昂,两人放轻脚步走进以明亮的粉色为布置底色的产房。  

  「苍昂,过来。」明显因生产而有些有气无力的玛茜夫人,对着似乎有点不敢走近床边的篁苍昂招了下手。  

  「玛茜夫人。」  

  愣愣地看着她怀中仍在哭泣的小婴儿,再两个月就满八岁的学苍昂直觉得那个小小的东西像是从另一世界来的。  

  「没关系的,过来。」  

  似乎了解篁苍昂在畏惧着什么,宋豪公爵也对他招招手。  

  不论学什么都又勤快又认真,成果也经常出乎这群大人们意料的完美,负责教导篁苍昂的总管卡夫卡在与主子商讨后,决定好好教育篁苍昂这个难得的可造之才,让他担任继自己之后,辅佐宋豪公爵的管家。  

  「苍昂,你觉得怎么样?」  

  玛茜夫人笑瞇瞇地瞅着依然猛瞧小婴儿的男孩。  

  「唔--玛、玛茜夫人……」双眼瞪大如铜铃,那哭得相当起劲的小娃儿让篁苍昂下意识退避三舍;他再怎么懂事也不过是个孩子,面对这种情况时难免手足无措。  

  「不要紧,你就老实说。」  

  大概是篁苍昂将感受表现在脸上吧,休拉尔夫妇觉得有趣地看着他,并鼓励他道。  

  「他……好皱喔!」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他的童言童语让休拉尔夫妇忍不住笑出声来。  

  「因为他才刚出生啊!所有新生婴儿都是这样的。」  

  「我以前也是这样吗?」  

  「当然。」篁苍昂发愣的可爱模样,让向来态度严谨的宋豪公爵也不禁放松了心情。  

  「他叫瑟緁。」玛茜夫人又示意篁苍昂更靠过来点,「要把他当作自己的弟弟看待喔。」  

  也许是投缘,也许是篁苍昂优异的表现让休拉尔夫妇满意,两人对这个从拍卖台买来的男孩有着视如己出的感情。  

  将他视为未来总管接班人的卡夫卡自然对他施以较严厉的教育,但几乎把他当成亲生孩子看待的休拉尔夫妇则十分溺爱他。  

  尽管受到超越自身地位该有的宠爱,篁苍昂从未踰矩的表现却更让休拉尔夫妇对他的早熟怜惜不已。  

  弟弟?  

  呆愣地直瞅着显然有点哭累的小婴儿,这个新鲜名词不但引起篁苍昂的兴趣,更让他对这位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噎着的小娃儿产生疼爱之情。  

  「瑟緁少爷哭成这样没关系吗?」  

  说着,他好奇地伸手碰了下未来的宋豪公爵那胖嘟嘟并握成拳头的小手,没料到却被一把抓住。  

  「夫、夫人!」  

  未曾有过的柔软感受让篁苍昂大大吃了一惊,他下意识将手抽回,没想到却害瑟緁更加激动地嚎啕大哭。  

  房里的人全被瑟緁这莫大的反应吓一跳,首当其冲的篁苍昂更是慌乱得直想拔腿就跑。  

  「来。」玛茜夫人抓住准备转身跑走的篁苍昂,「再碰他一下。」  

  「但是……」  

  万一道小婴儿哭得更厉害怎么办?  

  不理会他的裹足不前,玛茜夫人硬是将他的手指塞进瑟緁的小手里。  

  奇迹出现似的,瑟緁立即停止哭闹。  

  「咦?」篁苍昂讶异地瞪大眼。  

  不仅如此,他跟着又发现,瑟緁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还直瞅着他猛瞧。  

  「果然,他很喜欢你呢!」玛茜夫人笑着说。  

  「真的吗?」看看温柔地注视他的公爵与玛茜夫人,篁苍昂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瑟緁少爷他……」  

  「叫他瑟緁就好,他是你的弟弟呀!」  

  「可、可是……」他可以想见,总管卡夫卡先生若是听到他省略对主子的称谓一定会皱起眉头,这位既是他上司也是严师的中年男子,是个非常注重身分与知进退的人。  

  「没有可是,要叫他瑟緁喔!」玛茜夫人坚持着。  

  「没关系,苍昂,就这么决定吧!」脸上难得一且挂着笑容的公爵也柔声附和爱妻道。  

  「苍昂,要把瑟緁当亲生弟弟看待,好吗?」  

  「好的。」也很高兴自己能在这种情况下多个「弟弟」的篁苍昂,终于暂时将可能受到训诫的顾虑先丢到一旁。  

  凝望着瑟緁那双显然遗传自玛茜夫人的美眸,他喜悦地察觉到,当他晃动瑟緁软软的小手时,瑟緁会给予他一抹可爱到令人着迷的微笑。  

  他霎时觉得,有人在响应他的感觉真好。  

  虽然瞳色、发色、肤色、国籍及身分都大相径庭,但他还是想有个需要他照顾的「弟弟」。  

  被小婴儿手心特有温热、柔软又滑嫩的感觉包围,来到宋豪已有好一段时间,篁苍昂从瑟緁身上首次拥有一股温暖的归属感。  

  ### ###  

  等篁苍昂回到房里时,瑟緁已出乎他意料穿妥大半的衣服,只待再调整一下及系上领巾之类的饰品而已。  

  瑟緁开始自己动手穿衣服是近三、四年的事。  

  刚开始惯于替他整装的篁苍昂还很不能适应。  

  但一、两次后,他终于想通,瑟緁应该是在与那群贵妇情人们幽会时不得不学会的。  

  毕竟,有时候他们暗度陈仓的地点不是他这个贴身随从适合跟在身边的;在这种情况下,瑟緁最起码得学会衣服要怎么自己动手穿吧?  

  「我已经要人去斟酒来了。」他随口说明自己两手空空而回的原因。  

  他看到瑟緁点点头,顺手抽起一旁他先前已放置在架上的白色领巾,「我来吧!」  

  与其说是工作,倒不如说篁苍昂已习惯服侍瑟緁更衣。  

  对他来说,十八年来时常做的事早成为惯性动作。  

  他接过领巾,向前熟练地将之系于瑟緁的衬衫上,然后调整了下。  

  其实若光放在手中瞧,这条领巾的样式确实稍嫌花稍了点,然而当它被系在瑟緁穿在身上的衬衫时,却将瑟緁天生的贵族气息完全展现出来,使他更加亮眼迷人。  

  接着,篁苍昂从精致的天鹅绒珠宝盒中取出一枚以蓝钻为主、四周镶上各色碎宝石的胸针,细心地将它别在领巾上,再将衣架上的酒红色外套取下,为瑟緁穿上;做了最后一番调整,衣装方面的问题才总算结束。  

  整个过程中,瑟緁的下颚都微微扬起,以利他的工作进展得顺利。  

  微瞇着眼,瑟緁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认真工作的表情。  

  「好了。」  

  冷不防地,传进瑟緁耳中的声音将他从出神的状态中唤回现实。  

  瑟緁急忙端正姿势。  

  但他在这一刻惊然发觉,过去他总要抬起头才能看到的脸,不知何时竟已能平行直视。  

  而现在,他居然还必须低下头、微微调低视线,才能将篁苍昂的神情纳入眼中。  

  有好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好好正视篁苍昂,所以他连自己的身高何时超越过篁苍昂都不晓得。  

  「再来要整理头发了。」丝毫没发现瑟緁的思绪比起表现在脸上的神情要复杂得多,篁苍昂转身率先走到镜子前。  

  面对着时下流行縰多利亚风格的镜面,他小心翼翼地梳理着瑟緁那头彷如月光流泻般的亮金色秀发。  

  那头垂在瑟緁肩上的秀发突然让他觉得,这件酒红色外套实在是将瑟緁的发色衬托得完美无比。  

  「我想伯斯顿天人可能还要一些时间才能整装完毕。」等一切都准备就绪后,篁苍昂直瞅着镜子里瑟緁的身影说道:「你要跟她一起出席拉赫温斯特家的宴会吗?」  

  「她可不值得我惹上麻烦。」  

  年轻、俊美又冷峻的宋豪公爵,只是冷冷地摇摇头,轻易毁了身处在另一间房里伊莎夫人的梦想。  

  他接着从雕刻得精美、椅身也采用最高级绒布的高背绒椅上起身。  

  这是张曾属于某位丧命在半个世纪前那场革命中法国皇族成员的所有物,也是他祖父在二十多年前不晓得自何处买回来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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