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喂、喂!那边的!你们在混什么?」
十月底的操场上,时候已近黄昏,轻吹起阵阵凉风,稍稍纾解了秋日的燥热。
一群身着运动服的高中男生满身大汗地在人工草皮上全力奔跑着,照理说他们该是精力最旺盛的年纪,但正在进行冲刺练习的每个人此刻却早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足球队惯例的课后练习,不过今天的分量却莫名其妙地加重了三倍。
「一年级的!不要拖拖拉拉,脚没抬起来叫什么跑步!」一边跟着队员们做着等量的训练,卫靳岭还不忘时时出口纠正因体力不济而开始显出疲态的队员。
「最后面的也一样!这是最后一次了,提起精神来跑完!」
「还有,学长们也一样!离引退的时间还有一段日子,而且秋季联赛就快要到了,请打起精神来!」
连三年级的学长也没能幸免,在卫靳岭严厉的口吻指责下,所有被点到名的人都愧疚地强打起精神。
基于男人天生对强者服从的本能,和卫靳岭以身作则的表现,没有人对他突来的严苛训练有任何微辞。
没办法,对强者臣服是男人的天性,虽然有点悲哀,但在真的有人受不了而昏过去之前,大概不会有人敢开口吧。
好不容易,在夜幕低垂前,这场考验体能极限并缺乏人性的严苛练习终于宣告结束。
「好,今天到此为止,待会儿集合完后就解散。」
整整两个半钟头的时间连球都没碰到一下,所有足球队队员在队长卫靳岭的一声令下一直都在操练体能。
况且,大伙儿早已跑得双腿无力了,就算这时候叫他们开始练球,大概也没人动得了。
平常社团活动结束,照惯例应该会见到全身被汗水和沙尘弄得脏兮兮的足球队员争先恐后地冲往洗手台的情景,但往常总是精神抖擞的高中男孩,今天却都拖着有如八、九十岁老头子的佝偻身躯,虚弱无力地步向硬石打造的洗手台。
和卫靳岭同班、自以为已经很了解他个性的队员率先发难道:「喂!你们想卫靳岭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就他记忆所及,卫靳岭对足球队的要求虽然向来很严格,却不至于过于严苛。至少在今天之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像今天这样简直可以媲美魔鬼训练了,害刚进足球队的一年级新队员差一点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晓得?」站在他旁边的同年级队员在洗脸的空档耸耸肩。
「他会不会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另一个直接将水往脸和脖子上泼的队员插话道。
「所以心情不好?」
「不过要是这样的话,他应该不会到现在还精力充沛地在那边踢球吧?」还舍不得引退的某位三年级队员凑了上来。
「不会吧……」
顺着他的大拇指的方向,众人将视线投注在操场上唯一的身影。
卫靳岭彷佛完全没将刚才两个半小时的折磨放在眼里,此刻依然精力充沛地在操场上奔驰着。
看他边盘着球还边练冲刺的模样,众人不禁目瞪口呆。
「他一定是超人。」
「不,是怪物!」三年级队员立即反驳道。
与卫靳岭同班的队员则心有戚戚焉地猛点着头,「没错,我们只是凡人,跟不上他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另一个队员又接着赞叹道:「他真的很强!」
「嗯!」
「还很厉害!」
「厉害到没话说!」
「动作犀利又帅--」
「也很有领导风范。」不知何时,从三人身后冒出来的首席守门员,也有感而发地加入他们的对话。
卫靳岭的同班同学只愣了半秒钟,随即点头附和。
「嗯,行动力也很惊人。」
「更别说他冲刺的速度是没有人能追得上的。」
在首席守门员准备加上下一句赞美前,一开始就在树丛后的几位一年级新队员也突然跳了出来。
「队长果然是男人中的男人!」站在最前方的一年级新队员以充满憧憬的语气道。
「好酷!」其它几个人眼中也有着掩不住的向往。
像他们这种明明被操得半死不活,却说不出半句怨言,甚至还觉得无法与之并驾齐驱是他们自己的错,说穿了,这都是因为他们极度崇拜卫靳岭剽悍的球风和领袖的风采,所以才会心甘情愿忍受所有的训练。
没办法,虽然足球本来就是歆林高中的传统,但这两年加入这所高中足球队的人,十之八九是因仰慕卫靳岭而来的。
****
压根儿不晓得自己成为队员热烈讨论的话题,卫靳岭心中所想的事其实和足球完全没有关系。
「唔……」
带着球做避开假想敌的闪躲动作,他要不是基本动作太过纯熟了,方才的分心铁定会害他跌得头破血流。
今天是星期四,可说是他引颈期盼、睽违整整两个星期的足球队练习。
自从被柳冰雾那家伙以「我喜欢你」这个他怎么听都觉得狗屁不通的理由侵犯后……还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前后被他得逞两次,害得他疲惫不堪的身体到这星期才好了一些,但前几日依然只能在场边做做体能训练,一直到今天总算才能下场踢足球。
可是不管他怎么试着不去想,几天前柳冰雾那带着些许哀伤的脸仍然不听使唤地不断浮上他的脑海。
他再三对柳冰雾强调他有多厌恶他对他做的事,不过这种事他心中早该有底了,应该不至于因为他的话而摆出那种闷闷不乐的表情吧?
更何况,受伤的人是他,柳冰雾那个加害者凭什么摆出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
愈想他的肝火就愈旺,可是数天前柳冰雾那张梨花带泪的脸蛋却突然飘过他的脑海……
真是狡猾!他明明气得要死,却怎么也没办法对着他那惹人怜惜的模样发脾气。
总之他并不讨厌柳冰雾,但却恨死了他对自己所做的事。
他到现在还想不通柳冰雾那家伙是怎么会以为他讨厌他的,不过他可没好心得会去为他解释。
可是,话虽如此……为什么柳冰雾那张悲伤的脸却一直浮现在他眼前?
就算他真的因他的话受伤,那也不干他的事呀!
「烦死了!」
再这样下去,他根本就无法专心踢球。
「呜!」
卫靳岭右脚用力一踢,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射进球门。
这可是连世界顶尖的足球员都没信心一定能成功的香蕉球,但无意间创造「奇迹」的卫靳岭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
场外其它的足球队队员个个是看得合不拢嘴,但只见踢出技巧高超香蕉球的当事人,却仍浑然不觉地继续盘着从旁抄来的另一颗球前进。
「队、队长!」
某位双眼发亮的一年级新队员,雀跃不已地抖了两次膝盖后,终于忍不住打断卫靳岭的练习。
「什么?」
忽然从旁边传来的声音吓了卫靳岭一跳,在他发现仍有三分之二左右的队员站在球场旁时,嘴巴张得更大了。
「怎么,你们还没回去呀?」
看他们刚才结束体能训练时,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他还以为他们早就迫不及待地溜回家去了。
「卫学长!」另一位一年级新队员,眼中和前面那位一样盈满崇拜、爱慕及钦羡的光芒,「你刚才真是太帅了!」
「嗯!」今年的一年级比起往年不但多话,在学长们面前也意外地勇于发表自己的意见,「学长,我觉得能进入这所学校……不,应该说是能加入你领导的足球队真是太幸福了!」
「咦?」
什么帅啊、幸福的,这群一年级的新队员究竟在说些什么?
卫靳岭只觉得自己听得一头雾水,而眼前一双双直盯着他的闪亮眼睛也看得他莫名其妙。
「你们到底在说--」
话还没问完,首席守门员就冲上来狠狠地拍了他的背一下。
「你他妈的还真是厉害!」身高比卫靳岭高出将近十公分的首席守门员哈哈大笑,那重重打在卫靳岭背部的力道虽然刻意放轻,但却依然充满威力,「卫靳岭,我本来以为这种球在我当学生的时候都不可能看到哩!」
「啥?」
仍旧没进入状况的卫靳岭一脸茫然,「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还问我们!」
当他在客套的同班同学也用力搥了搥他的肩膀。
但直到半分钟前,思绪全被跟足球无关的事物占据的卫靳岭,当然无法理解他们这一连串没头没脑的对话。
「我还是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有话就直说行不行?」终于受不了学弟们脸上不加掩饰的憧憬和同学及学长们暧昧的笑容,卫靳岭抓抓头无奈地道。
「喂!」
「你也未免太会装了吧?」
相较于二、三年级队员的继续促狭,今年刚加入不久的新队员仍旧不改将他当偶像仰慕的态度。
「学长,你不用这么谦虚啦!」
「对啊,厉害就是厉害嘛!」
「真的好酷喔!卫学长,你将来一定可以加入欧洲的职业球队。」
「不!说不定高中还没毕业就会先被日本的J联盟看上也不一定。」
至令完全捉不到他们话中的重点,而且似乎还有愈来愈偏离主题的趋势,卫靳岭觉得自己就快要抓狂了。
「什么跟什么啦?说清楚行不行!」
就在卫靳岭觉得自己所剩无几的耐性快要用罊时,一个和他同年级的队友给了他一个拐子后,总算透露出他想知道的答案。
「你还装!就是刚刚那一球啊!虽然是偶然,不过那么漂亮的香蕉球大概连马拉度纳都很难踢得出来。」
将双手环在胸前,首席守门员状似惋惜地叹了一口气,「真可惜,卫靳岭,如果用V8把刚才那记香蕉球纪录下来的话,说不定很多学校光是看了你的球技就会自动举白旗投降,这样我们就能不战而胜了。」
「香蕉球?」卫靳岭还是没反应过来。
「对呀,卫学长,你真的帅毙了!」
综合方才所听到的消息,应该是他先前正想着其它事情时,恰巧踢出一个令人惊艳的香蕉球,只是他自己因心有旁骛而没有发现。
「呃……我踢的吗?」不过,他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地反问着。毕竟,那是香蕉球耶!
「不是你踢是谁踢的?」首席守门员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刚刚操场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也对啦。」
香蕉球……
虽然他没亲眼看见……应该说是他视而不见,但从众人此起彼落的不断赞美看来,那一定是记令人难忘的完美进球。
可恶,都是柳冰雾那家伙害的!
要不是他占据了他的心思,他一定不会看漏那历史性的那一球!
他练足球练了这么多年,却只成功没几次的香蕉球耶!
扯上柳冰雾果然不会有好事,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回的深刻体验了。
****
将还在兴头上的队友驱离后,卫靳岭叹了口气,心想也到该准备换衣服回家的时候,便信步朝社团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靳岭,要回去了吗?」
他的手才刚碰到门把,一个突然从社团办公室旁冒出来的身影吓得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气。「柳、柳冰雾!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学生会议结束的时间向来和社团活动结束的时间差不多啊!」跟卫靳岭脸上明显的惊惶不同,柳冰雾的神情很是轻松,脸上还挂着一个迷人的笑容,「所以我想现在到这里找你刚好。」
「找我?」卫靳岭眼中充满警戒地盯着他。
柳冰雾在这种时候到这里找他的原因他当然知道,但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从这星期开始,他和柳冰雾之间掀起了一阵你追我躲的攻防战。除了下课休息时间他得费尽心思地躲避他;就连放学时,也得尽可能先行溜掉,以免被他逮个正着。
虽说最近总是因为身为学生会会长的柳冰雾常要开会而让他夺得最后的胜利,但今天他的好运气似乎是用尽了。
「你找我干嘛?」卫靳岭全身都武装了起来。
要是受到这种程度的排斥就觉得沮丧,柳冰雾早就已经放弃这段感情了。
「我们一起回家吧。」柳冰雾脸上的温文笑容依旧不变。
他这种人畜无害的笑容也许骗得了这世界上的所有人,但险些被他害得「尸骨无存」的卫靳岭可不会上当。
「我干嘛要跟你一起回去?」他冷冷地哼了声,不给他好脸色看,「又不是小孩子,何必这么幼稚!」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回去。」不管卫靳岭的语气有多冷漠,说话的态度有多挑衅,柳冰雾依然笑容可掬。
「但我不想!」卫靳岭不想与他虚与委蛇,拒绝得直截了当。
「我知道你不想,可是我很想。」彷佛没将他拒绝的话听进耳里,柳冰雾自顾自地道。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卫靳岭觉得自己快疯了。
再这样下去,他总有一天一定会被这个老是将他的话置若罔闻的混帐家伙给逼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