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当他们一行人抵达预定收养小风和卓克的善心人家时,屋子里正发出喜悦的欢笑声。

  「玛莎西点坊」的老板和老板娘正在为他们失踪了三天后平安回来的老奶奶庆祝着,凑巧的是,那位老奶奶竟然就是洁玫在小巷里,央求厉邪施法救活的老妇人。

  老妇人在看到带着孩子们来访的洁玫时,把自己经历的事件告诉了儿女和媳妇,一家人全都对洁玫感激不已,对孩子们更是爱护有加。

  他们在玫瑰镇停留了三天,受到「玛莎西点坊」的老板和老板娘最热情的招待。

  虽然离情依依,小风和卓克都坚强的决定要留在玫瑰镇上的「玛莎西点坊」,成为老奶奶收养的孙子。

  玫瑰火车站,人潮络绎不绝,这里正上演着一幕幕的重逢与别离。

  火车开动的前一刻,小风私下同厉邪嘱托着:「厉神父,请你好好照顾洁玫姊姊。」

  「我可以说『不』吗?」厉邪表情不甚喜色地问道。这个小鬼,胆敢命令他,他可是个恶魔!

  「我只放心把她交给你。」

  小男生眼中闪烁着一抹成熟的沉稳。

  「我不能给你任何的保证。」睇睨着小风一脸认真的模样,厉邪冷酷地回答。

  「我不需要厉神父给我什么保证,因为我相信你。」

  离别的月台上,厉邪凝望着小男孩毅然转身的身影,抗拒着他那双信任的眼神在他心中刻划下的痕迹。

  ***

  直到玫瑰车站消失在眼际,洁玫才转过身来准备进入车厢。可她甫一抬头,便见到正以怪异目光凝视着她的厉邪。

  他的样子彷佛像是错估了某件预料的事。

  「怎么?你的表情好象有些诧异?」

  「我以为妳会哭得很伤心。」

  「我原本也以为我会哭得一塌糊涂,但是在看到表现得远比我这个大人都要来得稳健的小风和卓克,我就明白,我无须伤心,因为他们终于有个幸福的家庭和疼爱他们的亲人了,我应该感到高兴的。」洁玫娓娓道来。

  「妳不会觉得付出的很不值,他们在寻得新的寄养家庭后,没有任何的回报,毫不恋栈地就离弃了妳。」没有人会不求回报的付出。

  「为什么我该觉得不值?我从来不曾要求他们对我付出的爱有所回报,所以一点也不觉得他们离弃了我,反倒有些担心未来的日子里少了他们的陪伴,生活的重心不知该如何调适。」微风吹拂着她黑亮如丝的秀发,闪烁着炫目的光采。

  「总有一天妳会后悔。」

  厉邪瞇起眼,神情冷然的丢下这一句警告,瞬间消失身影。

  「厉邪——」洁玫不解他为何如此气愤。

  人跟人之间的关心和付出若是要求一定的回报,那真爱何在?爱是永不止息的啊!

  难道他不明白吗?

  或许他是真不明白,前世的他所遭遇到的背叛和伤害,仍然如影随形地跟着他,让他不再相信任何人,更别说去爱了。

  她看到了他眼底那决绝的神态,那无情的冰冷不是对着任何人,而是对着他自个儿呀……

  那些表现出来的冷漠和无情是他用来让自己坚强的东西吧!

  可是对自个儿这样严苛,他的心里必定是孤寂至深,一如刚到孤儿院时的拉娜,遭受的伤害让他们把心灵封闭得滴水不漏,其所承受的痛楚是无可言喻的——

  她好希望能化去他眼中深沉的阴霾,身为恶魔的他,内心必然空洞至极,因为没有值得牵挂的人事物,连带地自我存在的价值也变得薄弱,没有人能忍受百年的孤寂。

  她真的好希望他能快乐些,不再将自己隔离在旁人对他的关爱之外。

  她能帮他做些什么,好让他快乐些呢?

  洁玫转动着单纯的小脑袋苦思着。

  ***

  乘载着各有不同目的地的旅人,列车来到了另一驿站,纳皮尔市。

  这儿住着预定要收容小月和奈奈两姊妹的善心人家。

  由于担心孩子们会不能适应新环境,洁玫为她们寻找了可以一次收容两个孩子的家庭。

  「快到了,爬上这个小坡道后,就到达奥艾诺夫人的宅第了。」洁玫看了看信上的地址,奥艾诺夫人的住址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哇,好大的房子。」

  「哇,好漂亮的花园。」

  「哇,好多的——动物!?」

  双胞胎和两个小女娃儿发出一声又一声兴奋的惊叹。

  小坡道的尽头是一幢美丽的花园洋房,花木扶疏、绿草如茵;而草地上有好几种动物,让奥艾诺夫人的府邸看起来像动物园似的。

  有孔雀、小猪、迷你马在散步着,还有天鹅、水鸭和鸳鸯在水池里悠游着;高处的平台上,白色、黑色、虎斑纹的猫儿懒洋洋地休憩、晒太阳,大门口的两侧则被一大群的狗儿所占据,各种名贵的品种齐聚一堂。

  「洁玫姊姊,妳确定这儿就是奥艾诺夫人的宅第?」拉娜不以为然地问道。

  「门牌号码没错呀!」她再看一遍。

  「请问——你们要找谁?」一名满头灰白的老翁以微弱的声音问着。

  洁玫一转头才发现美丽的花圃里有位老爷爷正在整理着。

  「我们是来找奥艾诺夫人的,请问这儿是她的家吗?」她指了指富丽堂皇的洋房,有些不确定地道。

  「唉,没错,这儿就是奥艾诺夫人的家,不过你们来得很不巧,夫人生病了,恐怕无法见客。」老翁惋惜道。

  「奥艾诺夫人生病了!?她——生了什么病?可有请医生来瞧瞧?」洁玫焦虑地问着。

  「夫人得的是心病,她的爱猫不吃不喝一个星期了,让她担心得也吃不下、睡不好。」

  「心病——」洁玫苦恼地看向孩子们,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解释。

  「可不可以让我们看看夫人的爱猫。」一直沉默的厉邪开口问道。

  他黝黑的瞳孔闪动着他自己明白的打算,这趟行程,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确保洁玫顺利地将孩子们一一送离,好让他快快带她回魔界,现下遇上了困难,他势必得帮她解决。

  他可不容许她有任何的借口,来拖延和他订下的交易。

  「你们是——」

  老翁来来回回地看着这群年轻男女和幼童的怪异组合。

  「我是住在苏活市的任洁玫,先前和夫人通过书信,表示近期会来拜访她。」

  她拿出奥艾诺夫人写给她的信件。

  「原来是任小姐,夫人交代过,如果妳来了得好好招待妳,快请进来。」

  老翁连忙拉开铁门。

  进到美丽的洋房里,许许多多的小动物占领着屋子里的各个角落,洁玫惊讶着奥艾诺夫人竟是个如此喜欢动物的女士。

  起居室里一张最舒适时沙发上,一只肥硕的花猫正没精打采地窝着,连洁玫一行人的到来都无法引起牠的兴趣。

  唯独在看见厉邪时,花猫才发出一声低哑的喵呜。

  老翁带着两名女侍端着茶点进来,一边同洁玫说道:「这就是夫人最疼爱的猫儿,名叫把戏。」

  「把戏?真是个有趣的名字。」洁玫看了看那慵懒的猫儿。

  「我去请夫人下来,你们先用茶点,歇一会儿。」

  孩子们一边享用着精致的点心,一边和不同的小动物嬉戏着。

  一待老翁和女仆们退下,洁玫急忙转身询问厉邪。

  「厉邪,刚才你说要看猫儿,现在看到了,有什么发现吗?牠是真的生病了吗?」

  她期盼的目光紧紧锁着他表情淡然的脸庞。

  「牠根本就没病,这只大肥猫需要的只是减肥。」他了然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名叫把戏的肥猫。

  把戏被厉邪森冷的瞳眸一瞧,顿时像被踩到尾巴似地弹了起来,不安的在屋子打转着,最后躲到了奈奈的怀里去。

  「把戏!?你好了吗?」

  奥艾诺夫人一进到起居室里,看到了爱猫正起身走动着,惊讶地高声呼唤。

  「奥艾诺夫人,妳好,冒昧来访。」洁玫礼貌地点头示礼。

  「是任小姐吧!我才该说抱歉,把戏一病倒,我就跟着倒了下来,才会写信告诉妳约定日得延期。」奥艾诺夫人客气道,目光一直飘向奈奈怀里的把戏。

  「那个——把戏——牠不是生病。」洁玫把厉邪说的话重述一次。

  「减肥!?」

  猫也需要减肥!?奥艾诺夫人似乎对这个原因非常不能明白。

  「把戏平常都吃些什么?」洁玫婉言问道。

  「牠呀!牠最喜欢的就是巧克力蛋糕。」奥艾诺夫人理所当然地道。

  「那就难怪了,甜食吃多了,身体的营养自然失调,我想,把戏的饮食习惯得改一改。」原来把戏会这么胖是因此而来的。

  「我可以照顾牠吗?」

  这时奈奈细声细气地问,把戏正赖在她的怀里,怎么也不肯下来。

  「把戏很少愿意接近陌生人的,居然会让妳抱牠。」奥艾诺夫人不可思议的看着奈奈,心中对她产生了莫名的喜爱。

  就这样,小月和奈奈便留在纳皮尔市的奥艾诺夫人家里,喜欢动物的她们一点也没有离别的感伤,照顾着各种不同的动物,让她们有了另一种归属感,最重要的是奥艾诺夫人对她们的关怀无微不至。

  ***

  将孩子们一一送上床后,洁玫在火车的门边找到了独自一人陷入沉思的他。

  「厉邪,你在仍是人类时,曾娶妻生子吗?」她有一些好奇他的过去。

  「没有。」那时的他忙碌着领土的扩充,女人和小孩是他最不需要的累赘。

  「那——爱人呢?」她的心怦然一跳,为自己问出口的疑惑。

  她想知道,他是否曾经深爱过一个女人。

  「做爱的女人很多,至于妳心中那种神圣的爱人——没有,我不浪费时间在无益的事情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会回答她这个问题。

  「你没有倾心相恋的人吗?爱人和被爱是世间最美好的感觉。」

  她也曾有过爱恋的心悸,只可惜她最后决定把自己的小爱奉献给那些需要她的孩子们。

  「那种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我不需要。」

  厉邪回过头来,深沉的目光对上她的。

  「难道你都不曾信任过别人,让别人也信任你?」

  她不知该如何才能帮助他,他把自己的心封闭得滴水不漏,不给别人有机会再伤害到他。

  「我为什么要去信任别人?而妳,妳信任我吗?」他嘲讽一笑。

  「我信任你。」她无畏的炯亮晶眸直直地迎视着他。

  也许,就让他从信任她开始,她想撤除他防备的心墙,让他重新感受到人情美好的另一面。

  「就算我要把妳带回魔界,终生服侍我主,不再回到人间?」

  他被她清澄的目光深深震撼,他的行为跟卖了她没两样,她怎么还能信任他?

  厉邪高大的身躯围住了她,强势的气焰圈拢着她,虽然他连一根手指也没碰到她,却清楚地感觉到她轻微的喘息。

  「我答应你的事就不会后悔。」仰起坚决的俏颜,洁玫笃定地说。

  她不会反悔的,就算——他是要她去爱上另一个男人,魔王撒旦。

  执意压住心中最深处的另一个吶喊,洁玫不让自己失信于他。

  可那个教她忽略的声音不断地叫着:问问妳自己最真实的心情,妳真能做到吗?

  对他,她有种莫名的悸动,每每在他接近她时,她的心就乱跳一通,那是为什么呢?

  「妳——为什么没有受洗,成为神职人员?」

  这是他头一次对她起了好奇之心。

  「我还不够资格,我的心还有牵绊,摆脱不掉世俗的诱惑,我很希望能拥有一个家,补偿自己没有享受过亲人围绕的感觉。」

  洁玫想起自己从小就编织的天伦梦。

  「妳——也是一个孤儿?」他问得状似不在意。

  「嗯,当我还是小婴儿时,就被丢在小教会的门口。」她平静道。

  厉邪皱起眉头,怎么也无法想象平常乐于助人的她,是如何培养出无私的心性。

  「妳不恨吗?那个丢弃妳的人。」他光是想象便怒气冲冲。

  「恨,或许曾有过,不过,随着年岁增长,渐渐淡了。」她仰望着他的脸上,显露着谅解的神色,「恨又如何,它并不能减少我心中的痛苦,只会让人更加难过罢了。」

  「至少可以报复。」像他,便以得来的魔法毁灭了那些对不起他的人们。

  洁玫摇摇头,不同意道:「你是达成了报复的心愿,可是,杀死了那些背叛你的人们之后,你仍然不快乐。」她伸出的手不由自主地想抚平他眉心的皱褶,「百年前如此,百年后的现在,你仍然被恨意所控制。」

  厉邪被她晶莹的目光中所蕴涵的关切给撼动了心中一角,一股热热的暖流似乎渗透了他向来封闭的心扉,她那搁在他额上的温润小手,奇异地抚慰了他沉沦魔界的黑暗灵魂。

  她,是他百年来唯一碰上不惧怕他的人类。

  「谁说我不快乐,灭掉那些乱臣贼子、奸人叛徒,我可是乐得很。」

  他掉转开视线,不让她的凝望看穿他。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着她时,几乎要以为她看见他了。

  当她清澈如黑水晶的眼珠瞬也不瞬的盯着他看时,他差一点真要以为她看到他了。

  「可是,从和你第一次见面至今,你的眉头始终不曾松开,我没见你笑过,你总是冷冰冰的端着一张脸,你虽然达成了复仇的愿望,但你仍然不快乐。」洁玫灿动的灵眸直视着他,彷佛探进他魂魄的最底层,硬是照亮了他黝黑的心房。

  「我快不快乐又与妳何干!?」他恼怒道,因为自己竟有一丝的动摇。

  快乐?他曾经有过吗?厉邪试着回忆快乐的感觉,却发现自己一点也没有任何快乐的记忆。

  她诚心诚意地说:「我希望你快乐,发自内心真正的愉悦。」

  「我快不快乐对妳来说似乎很重要?怎么?妳想救赎我这个卖给撒旦的黑浊灵魂吗?妳以为自己是神的使者吗?少管闲事!」为什么她的话字字句句直射他空洞的心口。

  卖给撒旦的灵魂已经污秽不堪,如何能得到救赎?

  他嘲弄着她的天真!

  「我不是神的使者,我只不过是个平凡的人类,但是我却有着最真实的感情,我不希望你再这么不快乐下去——那让我为你感到难过——」她终于将隐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了。

  「妳——」厉邪被她坦诚的言语给大大地震撼住。

  没有人,即使在他死去的那一刻,从来没有任何人为他感到伤心,他所记得的只有被押赴火场上时那一个个幸灾乐祸的嘴脸。

  百年来,他记得的仍是那一张张丑陋的脸孔。

  而此时,在他面前这张为他担忧的面容纯真如白纸,显示着赤诚的情感,撼动了他平静无波的心湖,敲开了他封闭的心灵。

  「你何不试着敞开心胸,以崭新的角度来看待人世间的一切,那样或许就能松开你心中的桎梏。」洁玫双手交握,期盼能化去他的心结。

  「接下来妳是不是要劝我弃暗投明,舍去恶魔的身分,投入主的怀抱。」厉邪冷冷道。

  拒绝为她的话敞开心房,他不愿承认冷硬的心湖在崩裂,因为她温暖的语调、殷切的目光,因为他早已习惯黑暗世界的一切了。

  「我不会劝你放弃你的身分或教你该怎么做,我只希望你能快乐。」

  洁玫直视着他意欲抗拒的视线,澄澈的眸光像是一道日照,就这么探进了他森冷晦暗的心灵里。

  ***

  将双胞胎留在另一个小镇上后,洁玫带着剩下的四个小女孩往瓦伦那镇而行。

  她安排了巧巧带着采心,拉娜带着晨瑜,分别住进镇上的两户寄养家庭。

  「巧巧,拉娜,妳们要好好照顾采心和晨瑜,要相互扶持,要听长辈们的话。」洁玫眼眶微红,语带哽咽的说道。

  「洁玫姊姊,妳会再来看我们吧!」

  抱着小采心,巧巧难忍别离的感伤频频落泪。

  「会的,我会再来瓦伦那镇看妳们的。」拭去巧巧颊畔的泪水,洁玫保证道。

  抱紧怀里酣睡的小晨瑜,拉娜激动地喊道:「洁玫,妳真的不愿带我一起走?」她只相信洁玫,只愿跟着她,她才不要去新的寄养家庭!

  「拉娜,妳该知道不我不愿意,而是妳必须学着再去信任人们,而不是孤僻冷淡地过完这一生,不是有的人都是那么坏的,怀特夫妇的家很适合妳和晨瑜的,我希望妳们在这儿能重新获得从亲人那儿失去的疼爱。」洁玫认真地说着。

  拉娜眼中那抹倔强的神采和厉邪有着相似之处,同样的冷漠,同样的和人群保持着远远的距离。

  「我只想跟着妳!」

  她眼睛红了一圈,却不肯让里头蓄满的泪水涌出。

  「我会再来看妳们的。」洁玫狠心的拒绝拉娜。

  登上一班往南的短程巴士,洁玫挥手道别着。

  「我该走了。巧巧、拉娜,妳们要相互照应,多多去了解、认识新的家人。」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了。

  「再见……」

  车行渐渐远去,洁玫依依难舍的泪水不停地滑落下来。

  她诚心祈求,孩子们在新的寄养家庭里能得到妥善的照料。

  ***

  短程巴士走走又停停,在市郊一处林野停靠了一会儿便又驶离,留下了拿着小小的行李,驻足在生锈站牌旁的洁玫。

  她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甘甜的空气,像是在补充体内的勇气般。

  「厉邪,出来吧!我知道你在的。」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林荫说道。

  起先是柔和的微风轻轻拂掠过青绿色嫩叶,紧接着原本静默的空气中瞬间转出了一个黑色的漩涡,那圆锥形的旋风体积越转越大,最后出现了厉邪狂猖的身形。

  敛起了黑色的羽翼,在地上站直了身躯,他不甚高兴的看着一脸平静的洁玫。

  他躲她两、三天了,躲?是的,他竟然害怕单独和她面对面的时刻。

  所有的孩子们都被送到将会细心照料他们的寄养家庭了,这代表着洁玫的任务终于完成,接下来就只剩下她和厉邪的约定了。

  按照他们当初的交易,洁玫得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回到魔界,诚心诚意地侍奉培德罗·墨里耶塔,爱他、照顾他,并为他生儿育女。

  但他的心为何有一丝的犹豫?他——在踌躇什么?

  她那双直视着他的眼睛有如一潭清澈的湖水,没有半点退却或是迟疑,仅有着坚定的神情。

  他——无法面对她澄净的目光,贯彻原本的约定,他,不想带她回去了。

  一想到她全身赤裸地依偎在培德罗·墨里耶塔的怀里,厉邪便浑身不对劲了起来,胸口似有一股愤怒在燃烧着——

  他在嫉妒!

  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

  他为什么要这么在乎着她的一言一行,他为什么会有股被她震慑的悸动——

  最近,他只要一见到她,心里总会冒出一股安详的感觉,彷佛记忆里沐浴在春天的暖阳中,这样算是一种快乐吗?

  如果——

  如果她肯爱他呢?可能吗?她会吗?

  这个疑问在他心中不断地冒出来,逐渐形成了一份渴望。

  被人类无情地背叛而坠入魔界里的他,竟然还会萌生期盼之心。

  希冀着她会爱上他,愿意永生永世地守候在他的身旁。

  他干涸的心,因她的温柔而微微湿润了起来,不再冰冷如寒霜。

  可以吗?他可以相信她也会爱他吗?那种情人间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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