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一张张摊开平放在原木写字台上的信件,来自几个答应收容孩子们的善心人家。
洁玫一一细读过后,心情沉重不已。
「怎么?是要债的催讨书吗?」
厉邪平淡的口吻在洁玫背向门口的身后响了起来。
「你——你怎么进来的?」她并没有听到开门的声响呀!
洁玫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想到区区一扇木板门,怎么有可能挡住一个会使用魔法的恶魔。
「妳在看什么?」
无视她的慌乱,厉邪抽走其中一张信纸。
「啊!快还给我——」
她伸长的手臂却怎么也构不着他执意观看的信件。
「不克前来带领孩子们,得延宕个几天?」他翻看了一下内容。
「嗯,看来我必须将孩子们一一送过去。」洁玫蹙眉不展道。
厉邪把信件塞回她的手中,不表示任何意见。
「何时起程?」他冷然问着。
「我——还没想到。」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了。
洁玫第一个考虑到是比较实际的问题——旅费。带着十个孩子出门,吃的、住的都得花钱,现在她的手头上并没有那么多的资金可以供她使用。
可她也不能因此而放弃了让孩子们前往领养家庭的机会,况且她还有和厉邪约定的事情必须遵行。
「为什么?缺钱吗?我可以变给妳,或者更简单的方法,用魔法把孩子们移动到妳指定的目的地去。」看穿她的困窘,他提供他认为可行的解决之道。
她越早送走那些小萝卜头们,他就可以越早带她回魔界复命。
「不行,你不能随随便便使用魔法,尤其是在孩子们的面前。」洁玫连忙摇头拒绝他的建议,「如果世上的一切都如你所说,用魔法就可以简简单单地解决,那人类岂不就失去了努力的意义,不劳而获的收益下还会有什么值得去认真的事?」
「妳想拖延送走孩子的时间吗?别忘了妳答应过的事!」厉邪瞪视着不知好歹的她。
他可是纡尊降贵地主动开口提示着她,现下她可是拥有魔力高强的他的援助,她竟然二话不说拒绝了他。
他真弄不懂她,她到底明不明白,他可以达成她任何的愿望,只要她开口求他一个字,就算是金山银山,他都能帮她弄来,这可是一般人所没有的机会。
「我没忘,只是在这人世间,有很多的事并不是以魔法或非自然的力量就可以解决的。表面上,事情看起来是解决了,可是那一层真正的意义却被忽略了。」洁玫直直地看着他,清澄的目光似乎带着一股微热的温度,照进了他心底封闭的一个角落。
「哼,没有人不想拥有更多,权利、财富、地位、寿命,欲望是无穷无尽的,甚至不惜出卖灵魂来换得。」厉邪对她清高的言论嗤之以鼻。
「是的,有一部分人类的确是如此,他们迷失心性,被物欲控制了行为,进而伤害别人,例如那些背叛你的家仆们;但是,我相信也有真心待你的人吧!」她看得到他眼底跳动的火焰里,更深的地方仍有着柔软的一处。
否则他不会主动使用魔法,帮她移回沉重的燕麦片,不会同双胞胎说故事来着。
她相信他。
厉邪迎视着她无畏的眼瞳,那黑亮中带着晶莹的灼热,真诚的让人觉得刺眼的友善,他似乎在哪里看过这双眼睛,当他还是人类时——
「我只知道,人都是自私的,这世上没有不求回报的付出。」
撂下这一句偏执的言论,他便像阵烟似地消失在洁玫的眼前。
「厉邪——」
他眼中那抹动摇的神色她看见了,本想再和他多谈谈,他却不甚欢喜的飘了开去。
一个固执的恶魔。
瞪视着手中的信件,洁玫决定先搁在一旁,至少得等她先筹到旅费再说。
***
离开了小教会,厉邪又来到了查德的住处,他决定再利用这个家伙一次。
他念动咒语,让正要享受一顿丰盛美味的午餐的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起身站好。
「拿着你抽屉里的现款到小教会去,交给洁玫,告诉她,钱是要补偿他们得提前搬离的一点心意。」他对查德做了深度催眠之后便径自离开。
这次不用他在一旁指挥,查德便动作了起来。
他按照着厉邪给他的暗示,带着钱往小教会走过去——
「查德先生,你怎么有空过来?请进。」
巧巧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房东时,心中闪过一阵不祥的预感,是不是查德先生反悔了,要来收租金?
「巧巧,洁玫不在吗?」
「洁玫姊去打工,查德先生,你找她有什么事吗?我可以代为转达。」她有礼地说着。
「是这样的,很抱歉,我还是得请你们搬离开这儿,这些钱是用来补偿你们的损失,还请妳把我的来意转告给洁玫。」他把一叠纸钞放在小几上。
「查德先生!?」她的预感居然真的应验了,这下子该怎么办才好。
「请妳们尽快搬走,否则新的地主来赶人时,可是会毫不留情的执行到底。」查德说完后便立刻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正要离开的他和刚巧进门的洁玫磋上了面。
「查德先生?你来了?是要来收房租的吗?」洁玫直觉地问着,因为以往只要查德出现的时候,就是要交房租的时候。
「不是的,我不是来收房租的,我已经把我的来意告诉巧巧了,妳就直接问她吧!对不起,我赶时间。」一闪身查德便离开了。
洁玫怔愣了一会儿才进屋里去。
「洁玫姊,妳回来了,妳有没有遇见查德先生?他——」巧巧手中拿着查德执意留下的钱,正不知如何是好。
「查德先生来做什么?」放下手中的小纸袋,洁玫正打算问巧巧。
「他要我们尽速搬离这儿,说是新地主要使用这块地了。这些钱说是要补偿我们的损失。」她把钱交给了洁玫。
「是这样吗?」
和巧巧的惊慌相比,洁玫是完全的平静。
「洁玫姊?」巧巧紧张不已。
「我知道了,妳去集合大家到餐厅,我有事情宣布。」看了看查德送来的补偿金,再看看她带回来的小纸袋,洁玫终于决定了。
「噢,好,我马上去。」巧巧立刻往后院找人去。
***
「什么?我们要离开这里?明天?」
小小的屋子里,十个孩子十张嘴,每个人你问一句我说一句,简直像是麻雀群聚般的吵嚷着。
每个孩子都有疑问,年纪比较小的晨瑜和采心,则是偎靠在巧巧和拉娜的怀里不安地张望着。
「听我说。」洁玫义正辞严地制止孩子们的问题,「查德先生刚刚来过,说我们的新地主要使用这块土地,不能再让我们继续待下去了,所以我们得离开。」
孩子们听出了洁玫话里严肃的气氛均噤若寒蝉,她试着挤出一个笑容。
「别担心,因为我们正好要去旅行了。」她一直无法决定的事终于有了结论。
「旅行?要去玩吗?」双胞胎兴奋地大喊。
「旅行不一定就是玩。」小风存疑着。
「我们要去拜访你们以后的新家和新的父母。」洁玫宣布道。
「新家和新的父母?」拉娜蹙着眉,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厌恶的模样。
虽然大家都已经接受洁玫对他们的安排了,可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依依不舍的情绪再也强忍不住,大家一脸的黯然。
「可是约定日不是还没到?」巧巧小声地问着洁玫。
「事实上,我打算用查德先生送来的钱和我打工的薪水,带大家先去看看未来要去的新家。」她说出心中的决定。
话是这么说,可没有人是高兴的。
「大家——」洁玫努力让自己不显露出难过的表情。
但是在看到孩子们一个个垮着小脸,她的心口就不由地泛着酸楚,她也舍不得呀!
「怎么?这该高兴才对,怎么大家都心事重重的样子?」厉邪突然出现,打破这低气压的气氛,平缓的说着。
「可是我们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洁玫姊姊。」躲在角落的小月拉着奈奈小小声道。
「听我说,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现在你们是离开教会,离开洁玫,可只要你们希望,将来还是会重聚在一块儿的,现在的分别是为了将来的重逢。」厉邪低缓的话语竟意外地安抚了孩子们低潮的心绪,彷佛他的话是一段预言。
「是啊,将来还是会在一块儿的嘛!」小风拍拍卓克的肩,像个老大哥,一点也不像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他早熟得让洁玫心疼。
「对啊!我们大家还没有出去旅行过呢!」巧巧跟着附和道。
很快的,出远门的兴奋情绪扩散开来,笑容重新回到孩子们的脸上。
唯独洁玫悄悄拭去眼角的泪珠。
就这样,隔天一早,孩子们背着小小的背包,带着他们个人的东西,在说好不回头的情况下,离开了小教会,往陌生的旅程出发。
***
火车站里,各种新奇的事物吸引了孩子们的心思,陌生的交通工具,陌生的风景,让他们暂时遗忘了离别的感伤。
「你真的要陪我们一块去?」洁玫第三次询问着厉邪。
不能怪她存疑,而是这一赵旅程至少得花上十多天,他真要全程跟随,实在是很奇怪。
她都一再向他保证过了,她不会在送走孩子们后偷跑,一定会遵守承诺跟他回魔界,他仍不放心吗?
「同样的话我从不再重复。」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劲,居然会想陪着她送走那些孩子,他一再告诉自己,他只是要监视她,好早日完成任务。
「可是——」她真不懂他。
洁玫沮丧的看着正不住东张西望的孩子们,说下出她心中究竟在难过些什么,眼前所见一切似乎都迎刃而解了,但是胸口那股浓重的失落是从何而来?
「洁玫,是火车,火车进站了。」
「洁玫姊姊,火车叮叮当当的。」
「洁玫姊姊,好多人呢!」
「洁玫姊姊——」
孩子们兴高采烈的声浪冲淡了一些她心中苦闷的愁绪,洁玫换上一个开心的笑容。
「来,孩子们,跟好洁玫姊姊才不会被人群给冲散了。」她招呼着好奇心旺盛的孩子们,看着手中抱着晨瑜和采心的巧巧及拉娜,以免被人潮挤倒。
等她们一一上了车,在座位上坐定,洁玫的目光自然地搜寻着厉邪的身影。
「我在这里。」他就站在她的身后。
厉邪在洁玫专心护着孩子们时,便盯着她的身后,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他帮她隔开了另一名旅客携带的大件行李,那沉重的包袱差一点就撞上她的后脑;还代为薄惩了一名意图扒窃她皮包的下三滥,他用了点小小的魔法,将那个小混混定在月台上,让他在三个小时里一动也不能动地站在原地,而且说不出半句话来。
「你——要坐在哪里?」他何时站在她的身后?
她不甚自在的小脸绯红一片。
刚才她在转过身看向他时,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肩臂碰到了他,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被他碰触的地方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她的双颊,也震颤了她的心扉。
她是怎么了?心口从未有过这种快迅的狂跳。
「随便。」仍是冷淡的口气。
他似乎没有感觉到她的碰触,平静无波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她自已有这种异样的感受吗?
洁玫说不出心底那份怅然若失究竟是何原因。
火车走走又停停,载运着各怀不同心境的人,一路驶向陌生的驿站。
***
当玫瑰镇的站名映入洁玫的眼帘时,她呼唤着孩子们准备下车。
「快,大家跟好。」
她观前顾后,注意着人潮以免大伙儿被挤散了。
「洁玫姊姊,我们为什么要下车?」
「洁玫姊姊,这儿是哪里?」
「洁玫姊姊,好多美丽的花儿——」
出了车站,孩子们的问题照例是问个没完。
「这儿是玫瑰镇,我们下车是要先去拜访小风和卓克未来将要寄养的善心人家。」洁玫一一解释着,看到小风和卓克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担忧,她轻轻搂住他们的肩膀。
「只是先去拜访一下。」
她不想让他们有即将被遗弃的感觉。
「往哪儿走?」
冷凝的嗓音又在洁玫的身后响起。
「玫瑰六号街。」
她抬起右手指了指方向,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
洁玫浑身一震,心跳又莫名地快了几拍,这是怎么一回事?只要她一碰到他就好象有股电流窜过她的周身,让她颤栗不已。
「走吧!」厉邪转过身径自前导着。
在他的带领下,孩子们很自然地跟随着,让殿后的洁玫有种感觉,彷佛她才是快被遗留下的人,她是怎么了,打从一上路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甩甩头,她快步跟了上去。
玫瑰镇之所以叫玫瑰镇,其缘由大概就是这镇上种植着大量的玫瑰。
粉红、粉橘、粉紫、嫩黄、黑红、桃红、雪白、香槟,许许多多的颜色将这座小镇点缀成一座花园之都,美不胜收的让人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一路上,孩子们是欢欢喜喜,和厉邪聊得开心不已。
在经过玫瑰五号街时,洁玫发现幽暗的小巷里似乎躺着一个人,她惊呼的声音让厉邪停下了脚步。
「厉神父!?」孩子们在他转回头时才发现洁玫不见了,「洁玫姊姊不见了!」
「她在那里。」在孩子们还没来得及惊慌时,他便发现了她的踪影。
「洁玫姊姊,原来妳在这里——」
「洁玫姊姊,她怎么了?」
幽暗的小巷里一下子挤进了十几个人,更形狭窄。
「厉邪——」洁玫苍白了一张小脸,低声呼喊着。
他早在进到巷子里时便已发觉她怀里抱着个老妇人,一个几乎快断了气的人。
「巧巧,拉娜,妳们带着其他的孩子到巷子口等。」
他威严的口吻让两个大女孩听话地执行命令。
直到确定孩子们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洁玫才以颤抖的声音开口道:「我探不到她的气息——」
当她走进小巷看到躺在地上的老妇人一动也不动时,她心中涌上了强烈的痛楚,她根本就没来得及救助这名需要帮助的妇人,只能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
「她的阳寿注定该在这个时刻死去。」他毫无感情地说道。
死魂在冥界他看得太多了,眼前这名老妇人已脸泛死灰,没有家人和神职人员在身旁送行,再过一会儿她的魂魄便会飘向地狱。
「可是——」忍不住的泪水溃决而下。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条人命在她的手中消失而毫无感觉,就算是个陌生人。
「她的死亡和妳没有关系。」厉邪冷眼看着那老妇人的生命之火渐渐逝去。
奇怪了,她连这个路边将死的陌生人都能发挥她那泛滥的博爱吗?她的爱究竟有多少?他不明白。
「我看见了,就没办法装作视若无睹,厉邪,我拜托你,救救她好吗?」他是个魔界使者,她相信他一定有办法的。
「我没有救她的必要。」
何时听过恶魔有恻隐之心,厉邪嘲弄着她的天真。
「为什么?你有能力救她呀!」
感觉到老妇人的身体越来越僵硬,洁玫的泪落得更凶。
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跌落在她的颊畔、衣襟,厉邪有一瞬间的疑惑,因为她哭泣的脸庞。
他的手不受控制且自有主张地拭去一颗悬挂在她眼睫上的水珠,那温热的湿意教他有些困惑。
这就是眼泪吗?他都快忘了它炽热的温度了。
「厉邪——」洁玫恳切的目光像枝利箭,射穿了他冰封的心墙。
「把妳的手贴盖在她的胸口上。」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决定要帮她。
一听到厉邪这么说,洁玫赶紧把小手覆在老妇人的胸上。
他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口中念动着咒语,将正要飘往冥府的魂魄给包围起来。
洁玫只觉得被他按着的肩头有一股热流流窜而过,全部汇集在她的掌心,一直灌入老妇人的身体里,让她僵硬冰冷的身体变得温暖软热,直到老妇人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厉邪的手才移开。
「厉邪,你救活她了!」洁玫泪眼迷蒙地惊喜低喊着。
「哼,白白浪费我的魔法。」他冷冷地撇开脸,不甚高兴地咒骂着。
一个专门取人性命的恶魔竟然会去救活一个濒临死亡的人类,这简直是太可笑了!要是传回魔界将会是多么丢脸的事!
「老婆婆,妳感觉怎样?」洁玫关切地询问着正睁开眼皮的老妇人。
「我——我怎么了?怎么会躺在这儿?」老妇人迷惑地看着洁玫。
「妳昏倒了,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语气柔和地说。
「没有,我没有哪里不舒服,相反的,我觉得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舒服、轻松了,像是回到二十几岁时的我。」
老妇人灵巧地站了起来,动作敏捷的一点也不见老态。
「那妳快回家吧!」洁玫破涕为笑道。
「我好象作了一场梦,梦见我喘不过气来,结果一命呜乎哀哉,却教一个恶魔给救了回来。」老妇人自言自语着,一边往巷口走了出去。
「哼!」厉邪在老妇人醒转时隐去身形,直到她离开后才又现身,看起来仍是一副非常不爽的样子。
「谢谢你,厉邪,你真是个善良的好人。」洁玫诚心诚意地感谢着。
「好人?妳这是在污辱我吗?」厉邪恶声恶气的嘲讽道。
听说过有人赞颂恶魔善良的吗?他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了起来。
可是他的视线却怎么也无法从她灿烂的笑靥移开。
一路上她明亮的双眸不似以往的晶莹,隐含着淡淡的轻愁,让他不由地猜测着原因。
直到此时,她再度展现的笑容竟让他有种「重见光明」的悸动。
该死,他干嘛对她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他气恼的掉头冲出了小巷,不愿再看她如百合花般圣洁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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